殡仪馆有规定,未经确认的遗体不能长期暴露在外。无论老赵去了哪里,这具尸体都必须先冷藏保存。
柜门向内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下十厘米时,尸袋里面突然响了一声。
咚。
陈默的动作停住。
声音很轻,却非常清楚。
像有人从里面,用指节敲了一下柜壁。
几秒后,又是一声。
咚。
陈默没有后退。
他握着柜门,视线落在尸袋头部。
第三声响起。
咚。
三下。
间隔完全相同。
陈默等了十秒,冷柜里恢复安静。
他重新拉开柜门。
尸袋没有变化。
男人依旧闭着眼睛。
陈默站在冷气中,抬起手,慢慢拉开尸袋头部的拉链。
随着拉链下移,男人青白色的脸再次露出来。
他的嘴唇比刚才张得更大。
陈默用手电照进男人口腔。
舌头发黑,牙齿之间夹着一小块东西。
像是一张折叠过的纸。
陈默戴好手套,用镊子将纸片夹出来。
纸片被唾液和血浸透,展开后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歪斜的黑字写着一句话。
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
陈默盯着这行字。
“你”指的是谁?
他?
还是冷柜里的尸体?
头顶的灯突然熄灭。
整个冷藏区陷入黑暗。
只有各排冷柜上的红色指示灯仍在亮着,像一双双排列整齐的眼睛。
陈默立即打开手电。
光束扫过房间。
登记台、担架、墙面,全都没有变化。
可当手电重新照向三排七号柜时,托盘上的尸袋已经空了。
陈默猛地转身。
身后没有人。
冰冷的空气贴着他的后颈掠过。
紧接着,一只手从冷柜深处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苍白、僵硬,指甲里全是暗红色血迹。
力量却大得惊人。
陈默半个身体被拖向冷柜,肩膀撞在金属边缘。他用另一只手撑住柜门,试图挣脱,手腕上的五根手指却越收越紧。
黑暗中,尸袋里的男人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脊柱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原本闭合的眼皮一点点抬起,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看陈默的脸。
而是盯着他的身后。
像那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男人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含混的气音。
“来……不及了……”
陈默没有挣扎,只冷静地观察对方。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长宁医院的第十九个人?”
听到“十九”两个字,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也随之加重力道。
陈默手腕传来骨骼被挤压的疼痛。
男人缓慢抬头,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他们……找到你了。”
“谁?”
男人的脖子突然向后折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住。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嘴巴却仍在艰难开合。
“陈默。”
他准确叫出了陈默的名字。
“今晚本来应该死的人……”
墙上的灯在这一刻重新亮起。
惨白光线照亮男人扭曲的脸。
“是你。”
抓住陈默的手骤然松开。
男人重新倒回托盘,眼睛依然睁着,瞳孔却已经彻底散开。
冷藏区恢复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默揉了揉发紫的手腕,正准备检查遗体,忽然发现男人右手腕上多出了一块白色身份牌。
那块身份牌之前绝对不存在。
细小的塑料绳套在男人手腕上,表面没有任何污迹,像刚刚才被人挂上去。
陈默伸手将身份牌翻过来。
上面共有三行信息。
第一行是姓名。
第二行是性别。
第三行是死亡时间。
陈默看清第一行后,手指第一次出现了轻微颤抖。
姓名:陈默。
性别:男。
死亡时间: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