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啥?”一个老樵夫眯着眼,使劲瞅了半天,也认不出一个字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曾经跟着走街串巷的货郎学过几个字,他凑上前去,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自…今日起,凡…从城西樵门出入者,一概…不收任何费用…”
他念得很慢,很吃力,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若有我…麾下士卒,胆敢索要钱财…可直接来我营中举报…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落款…兰陵城西防务统领,李观民。”
念完,整个城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收钱了?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哄咱们玩的吧?”有人小声嘀咕。
“管他真的假的,走,过去试试。”一个胆大的汉子,咬了咬牙,第一个挑着担子朝城门走去。
守在门口的,是李观民新换上的亲卫,一个个身形笔挺,盔甲虽然旧,但擦得锃亮,眼神锐利,与之前那些歪歪扭扭的老兵油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汉子心里发怵,硬着头皮走到跟前,低着头,就准备往外走。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两个门神一样的士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就放他过去了。
他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看,发现真的没人追上来要钱,这才敢相信,布告上写的,竟然是真的。
“真不收钱!真不收钱啊!”汉子激动地对着后面的人挥手大喊。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老天爷开眼了啊!”
“李将军真是活菩萨!”
一时间,感激和喜悦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许多人对着门楼的方向,就直接跪下来,砰砰地磕起了头。
他们是被欺压惯了的,平日里从这里过,就像过一道鬼门关,辛辛苦苦砍一天柴,卖的钱,倒有小半要被那些兵痞给刮了去。
如今,这道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竟然就这么被搬走了。
李观民站在门楼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什么活菩萨,他只是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最底层的百姓,看似无足轻重,但当他们汇聚起来时,爆发出的力量,足以颠覆一切。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股力量,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张勋府邸的书房里,他正品着一壶上好的春茶,听着心腹的汇报。
当听到李观民在城西樵门做的那些事后,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是说,他把原来守门的那些人,都给绑了?”
“是,将军。”那心腹低着头回答,“不光绑了,还关进了大牢,不给饭吃。”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贴了张布告,说以后从那儿出入,不收钱了,还……还引得一群泥腿子,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喊他青天大老爷。”
心腹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声音越来越小。
“噗……”
张勋终究是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那笑里,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哈哈……青天大老爷?好一个青天大老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啧啧称奇。
“我还以为他要了城防,是想干什么大事,搞了半天,就是为了去当个过家家的清官?”
“收买人心?妇人之仁!”
张勋的脚步停下,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他竟把如此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这些朝不保夕的泥腿子身上,真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在他看来,李观民的这种行为,简直是幼稚到了极点。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民心算个屁。
拳头,兵马,粮食,这才是硬道理。
那李观民,放着正经的练兵不去抓,不去想办法扩充自己的实力,反而去讨好一群穷鬼,不是蠢是什么?
“看来,我之前还是高看他了。”
张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里满是智商上的优越感。
“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再加上这不切实际的妇人之仁,更好控制了。”
“让他闹吧,他越是折腾,陈敬那个老匹夫的脸就越挂不住,我们看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