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当将军?
他们这些大头兵,也就做梦的时候敢想想,平时都不敢跟人这么说起,怕被人嘲笑异想天开,也怕被人告了黑状。
课今日,少主怎的说起这样的话?
李观民的声音继续响起,压过了骚动。
“但是。”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睁眼瞎,怎么当将军?”
“就算天上掉馅饼,让你当上了伍长、什长、队正、旅帅,乃至更高的校尉、都尉。”
“可军令文书你看不懂,上官的名册你不会签,你怎么管手底下的人?”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从今天开始,每日早饭后,我会抽出两刻钟的时间,给你们上文化课。”
“暂时每天教你们四个字,这四个字,你们不光要认得,会读,还要能听写、默写出来。”
“这一项,同样会记入你们的功过簿,表现好的加分,表现不好的,一样扣分。”
士兵们彻底愣住了。
教他们认字?
这世道,认字可是读书人的专利,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军户,哪里有这个福分?
“周大壮。”
“末将在!”
“把我让你弄好的东西,发下去。”
周大壮和陈七应了一声,抬着一堆制作好的薄木板,挨个发了下去。
士兵们好奇地接过木板,只见上面用黑色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他们不认识的方块字。
这就是今天要学的字?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他们当了一辈子兵,遇到的军官,要么把他们当牲口使唤,要么把他们当炮灰用。
何曾有人,像眼前这位少主一样。
给他们吃肉,给他们饱饭,现在,还要亲自教他们这些丘八认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炙热,从他们胸膛里涌了出来。
士为知己者死。
这几个字,无声地烙印在了许多人的心底。
“今天,我们学第一句。”
李观民拿起一根木棍,指着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大木板上的第一个字。
“天。”
“跟着我读,天!”
“天!”
“大点声!”
“天!”
“地!”
“地!”
……
整整两刻钟,李观民就像一个最严苛的教书先生。
他先是领着所有人,将“天地玄黄”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读了上百遍,直到每个人都能脱口而出。
然后,他又在大木板上,一笔一划地演示着每个字的写法。
“都看清楚了,这个字,先这么写……再这么写……”
“现在,所有人,伸出你们的右手食指,跟着我,在地上写。”
三百多个粗糙汉子,第一次像个启蒙的学童一般,伸出手指,在空旷的校场上,笨拙地划拉着。
写完,再读,读完,再写。
如此反复。
直到下课的哨声响起。
“今天教的这四个字,你们休息的时候,自己找地方多练练。”
李观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明天早上,吃完饭,我会挨个检查,认不出来,写不出来的,功过簿上记负一分。”
“认出来,也写出来的,记正一分。”
“好了,课后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操练。”
命令下达,士兵们却没有立刻散开。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拿着那块宝贝似的木板,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地上不停地比划着。
整个校场,都回荡着他们那五花八门,口音各异的读书声。
“天……地……全……黄?”
“不对,是玄!玄黄!”
李观民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意。
作为自己的第一批班底,他要的,可不只是三百多个能上战场的士兵。
他要的,是三百个技能上战场打仗,又能在之后,等他的班子扩大,能直接担任军官的种子。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营门口值守的士兵快步跑了过来,汇报道:
“少主,营外……张勋张将军前来拜访,还,还提着食盒。”
李观民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这张勋,对他这个“河间王义子”,还真是殷勤得过头了,怕不是打着每日都来刷脸的主意。
他当然清楚,对方这个时间点跑来军营,名为探望,实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