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惊动正院的萧宛柔,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东跨院,心里盘算着明日练兵的章程,刚走到院子门口,脚步却停了下来。
院里,居然亮着灯。
李观民心里一动,放轻了脚步走进去,果然看见萧宛柔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身旁站着她的两个侍女,而春桃和夏禾也垂手立在一侧,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在等自己?
李观民笑着走了过去:“娘娘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一出声,几个侍女都像是得了救星,齐刷刷地松了口气,连忙行礼。
萧宛柔听到他的声音,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听着有些发紧:
“你还知道回来。”
她没等李观民说话,便对着旁边的四个侍女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歇着吧。”
春桃和夏禾两个机灵的丫头,拿眼睛悄悄觑了一眼李观民。
李观民摆了摆手。
得了主心骨的准信,两女便跟着萧婉柔的那两个侍女如蒙大赦般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脚步飞快地退出了院子,还很贴心地把院门给带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
李观民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着夜里的凉气,钻进他的鼻子里。
“娘娘,现在可以说了吧?”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故意问道。
萧宛柔终于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水光,里面有担忧,有埋怨,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委屈。
“李观民,你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就有一股子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你事情都办成了,还从陈将军那里要来了兵,为何这一整天的时间,也不派人回来通知我一声?”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别人,自己回来一趟不行吗?这才多远的路,你又骑着马,跑一个来回能费多少工夫?”
李观民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
她不是气他没把她这个王妃的身份放在心上,而是气他没把她放在心上,让她白白担心了一整天。
从破庙到柳家集,再到兰陵城,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其实早就把自己的心弦,牵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暖流,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李观民忽然觉得,这乱世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家里等着自己,惦记着自己,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点,是我疏忽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光顾着忙营地里的事,却忘了跟最关心我的人,报一声平安。”
“最关心”三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萧宛柔的心尖上。
她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像是染上了晚霞,嘴上却是不服输的小声反驳,
“谁……谁最关心你了,我只是怕你出了岔子,到时候牵连到我……”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她确实是担心他。
她怕这个少年意气用事,跟陈敬那样的宿将起了冲突还打不过,被人扣个“意图谋反”的帽子给砍了。
在她心里,李观民虽然勇武过人,心眼也多得像筛子,可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比自己还小着好几岁呢。
这世道人心险恶,他一个人就在这样的阴谋漩涡里冲了出去,万一被人算计进去了可怎么办?
萧宛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真信了自己不关心他,又急着解释起来,
“我……我一上午都没见着你的人回来,还以为你的计划出了岔子,心里正七上八下的。”
“后来,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派府里的下人悄悄去打听。”
“先是听说了你在南大营,跟陈将军那个天生神力的儿子陈子庸比试,还赢了。”
“然后又听说,你带着三百号人,去了城西那片荒废的营地,安营扎寨,还弄得热火朝天的。”
“知道你计划都成功了,我……我这才松了口气。”
她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心里的担忧和盘托出了,脸颊更烫了。
李观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她。
直到她说完,他才伸出手,在萧宛柔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呼中,握住了她放在石桌上那只微凉的手。
她的手很软,小小的,像是没有骨头,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微微颤抖了一下,想抽回去,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今天让娘娘劳心了。”李观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淳厚的美酒,“观民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