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集镇口,一支近百人的队伍集结完毕,气氛肃穆。
九名老兵和十七名新募青壮持着长刀、长矛、铁叉等武器,站在队伍最前方,由周大壮亲自率领。
他们身上虽只有十几个人穿着破烂甲胄,眼神却不再是昨日的麻木,而是一种被拧成一股绳的锐气。
其后,是五十多名百姓,推着独轮车,挑着简易的担子,车上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和集镇里搜集来的粮食。
妇孺老弱被安排在中间,脸上带着对未知的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跟随强者的安心。
队伍中,一辆由两匹驮马并拉的简易板车上,萧宛柔安静地坐着。
她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灰布头巾,遮住了如云的秀发。
那张绝美的脸蛋也被她刻意用灶底的灰抹了几道,若不细看,与寻常的农家妇人并无二致。
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和哪怕坐在简陋板车上也依旧端庄的仪态,终究是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她身旁坐着几个同样被优待的老妇,她们敬畏地与这位王妃保持着距离,不敢言语。
萧宛柔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骑在马上、在队伍前方来回巡视的身影。
他身负长弓,腰挎横刀,一身破旧的兵甲穿在他挺拔的身躯上,非但不显落魄,反倒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悍之气。
“出发!”
随着李观民一声令下,队伍开始缓缓开拔。
车轮滚滚,脚步杂沓,这支承载着一个集镇最后希望的队伍,没有回头,离开了满目疮痍的家园,一头扎进了北方那片连绵起伏、苍莽如海的群山之中。
山路崎岖,远比官道难行。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所有人都咬着牙,沉默地跟随着前方的旗帜。
没有抱怨,没有喧哗。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有一条活路,有一个强者愿意庇护,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萧宛柔坐在颠簸的板车上,双手紧紧抓住车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前方那个在山林间穿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会老死在王府那方四角的天空下。
却没想到,命运将她推到了这般境地,与一个比她小上几岁的少年,捆绑在了一起。
义子?义母?
她一想到这个称呼,脸颊就忍不住发烫。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腰间那柄染过血的横刀,感受着整个队伍因他一人而凝聚起来的秩序与安宁时,那点羞恼又悄然散去,化作一丝自己都未曾察明的心安。
或许,跟着他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队伍在山林中穿行,日头渐渐西斜。
林中光线暗淡,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队伍行进的脚步声,静谧得让人心慌。
“少主,”周大壮催马赶到李观民身边,压低声音道,“天快黑了,再往前走五里,有片背风的山谷,适合宿营。”
李观民勒住马,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地势。
“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入夜前必须抵达宿营地。”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
夜幕彻底降临前,他们终于赶到了那片山谷。
谷口不大,地势平坦,两侧是矮矮的山壁,易守难攻。
在李观民的指挥下,队伍安营扎寨的效率极高。
青壮在外围警戒,妇孺在内里生火造饭。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堆篝火便在山谷中亮起,驱散了寒意与黑暗。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在李观民的揉捏下,已经初具令行禁止的雏形。
与此同时。
在距离李观民队伍三十里外的另一座山头,一处由山洞和木寨构成的匪巢里,酒肉臭气熏天。
十几个袒胸露怀的汉子围着火堆,大口撕扯着烤羊腿,满嘴流油。
上首的位置,一个脸上带着三道刀疤的独眼龙,正将一个抢来的女人按在身下肆意蹂躏。
这人便是这伙山匪的头子,人称“三刀刘”,曾是官军里的逃兵,心狠手辣。
“大哥!大哥!”
一个瘦小如猴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山寨。
三刀刘不耐烦地从女人身上爬起来,一脚踹在探子身上,骂道:“鬼叫什么?死了爹了?”
探子顾不上疼痛,兴奋地禀报:“大哥,山里来了一拨肥羊!我亲眼看见的,拖家带口的,怕是有近百号人,还有好几辆大车!”
三刀刘的独眼里顿时放出贪婪的光芒。“哦?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有兵!大概十几个吧,穿着河间王府的破甲。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应该是哪个村子逃难的。我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