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路上?还是在慕尼黑?你是指哪个时候?
沈迁凌没回答,顾自问:
那会儿怕不怕?
怕。阙予阳说,声音很轻,
怕你反悔,怕你来了又觉得不值得。
现在呢?
阙予阳蹲下来,紧紧靠着她。
现在不怕了。
风把远处教堂钟声送了过来,一声一声的,沉而稳。
沈迁凌的眼眶不由湿润了。
她看着肩膀上毛茸茸的发,良久,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放下这种事,从来不简单。
否则她们二人,又怎会来来回回纠缠那么多年?
同样的,一个母亲与孩子的羁绊,更比阿尔卑斯山厚重的积雪还要深重。
洁白,苍茫,步履艰难。
那张早已融毁于大火的绝笔,非但没有消失,还融进了她粘稠血脉里永久流动的血液。。
那是她的生日。
666在西方代表撒旦,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撒旦的礼物。
会带来厄运,会永世受苦受罚。
是《魔鬼圣经》,是恶魔奉上的《吉格斯法典》。
不仅让身边人不幸,更使她摆不脱痛苦。
阙予阳忽然抱紧她的腰,好似知道她落泪了。
沈迁凌的手轻轻覆上她温暖干燥的手背。
只是幸好。
幸好魔鬼的视线疏漏一瞬,让她还是握住了一份幸福的礼物。
后来有人问起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沈迁凌会用德语说,从很远的东方。
不会有人人追问更多,因为在这个山谷里,每个人都是愿意留下的过客。
而她们,是彼此的生命的住客。
沉闷的钟声悠悠绵绵地落下。
丧钟啊,为谁而鸣?
-
我1983年出生,没读过几年书,中学就辍学打工去了。
在一个小县城碰到了初中读五年考不上高中,同样出来奔波的你爸。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倒霉的。
以至于我的孩子,我的丈夫都跟着我一起吃苦。
我小时候上山挖菜,结果把人坟刨了,挨了一顿打,什么也没得到。
后来跟你爸结婚,两个穷光蛋蹲在老家被我姑婆用粪勺赶了出来。
去租房子的路上我俩还笑得出来,一无所有还打算要孩子。
后来让你爸去干塔吊,赔一大笔。
前半生辗转乡镇,拎着你受苦受累。
偏偏你那么争气,好容易考出个成绩,我们怎么忍心浇灭你的梦想?
可惜我这个人,做什么都是不成器的。
我让你在名校抬不起脸,
拿不出几百块,最痛苦的就是我自己。
我自以为是去讨公道,
偏偏忘了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公道,公道都是别人说了算,
轮不到我这样没分量的人。
没让你吃上一顿好饭,没让你穿上一件好衣服,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
倒让你背上了几百万高利贷!!
我要疯了!!!
妈妈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那么努力,那么坚强,
是你把妈妈做不到的都弥补了。
可妈妈的亏欠是自己一个人的亏欠,不能靠你填充。
我也本想着这样的日子过下去吧,
虽然我连补偿你都做不到。
可自从你眼睛看不见了后,
我总是问自己,
我命里的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才能让你解脱?
我的孩子,你这一生过得太苦了。
都是妈妈的错。
我看到有人比我更有能力让你幸福,
我只感到高兴。
我希望你的幸福永远不被我打搅。
是我害的你,
从前到现在,
我没有做到对得起你的一件事。
答应我,我只要你幸福,要你平安。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
千万不要来找妈妈。
我祝贺你的新生日,迁凌,
妈妈爱你。
作者有话说:
至此,我们只差最后一个尾声的收束了
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26章 始源自母
爱情始源,情爱始源,生命始源
-
烟霏露结的夏夜,枫叶番红的秋朝,
母亲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