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冕终于睁开了眼。她那双浅粉色的畏光的眼睛对了尘道长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了尘道长转身走出房间。
在走廊尽头的会客厅里,黎冕的母亲黎左礼,还有郎应尧正等着他。
二位谁主事?
左礼正要说是母亲,被郎应尧拦下,母亲咳嗽,左礼。好好听道长说。
她一愣,看着母亲苍白的头发,也明白了。
是我。
了尘道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手里的麈尾轻轻挥了一下,
我看了生辰八字。这孩子,命里缺‘阳土’。
木浮火弱,五行偏枯得厉害。她不是普通的虚弱,她是‘空’。明白否?
身体里那团‘气’是空的,留不住命火。
若要续她的命,必须找到一个‘阳土’极旺的人,把命火渡给她。
这个人必须是至亲至近的缘分。
血亲最好,干亲也行。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要心甘情愿。
黎左礼没有说话,率先看了眼母亲。
见母亲扶额沉思,只好端起桌上的盖碗茶,喝了一口,没有看道长,平静地问:
怎么渡?
牵魂。
窗外,西北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打着旋。
黎左礼放下茶碗,说:我明白了。多谢道长。
了尘道长站起身,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命数相连,做不好就是一起苦。主家可要想清楚。
等挑好了人选,再叫人来请我罢。
照理说阴阳互补,黎冕是女孩,应找个男孩才是。
可旁系家族的人们听到要个男孩去当活祭品,一个也不说话了。
黎左礼没办法,又去找了母亲。
郎应尧沉吟一段时间告诉她,最近阙家的人刚好投奔来了,里面有人恰有身孕。
妈妈这会不会太久了?sharon现在都这么大了,可那孩子还没有出生。
傻姑娘,我们要牵的是命数,你还真当这东西能救人不成?
救人有医生,但有些玄的也不是不能信,只求的是安心。
你要让那孩子,赶紧认了你这个干妈才行。
你哥和你爸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过不久要回来一趟,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饭。
最后母亲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亲长辈已是风烛残年,大哥远在边疆,你日后必须坚强起来。
毕竟之后的日子,黎家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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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冬。阙家几口人走进了木云垣黎家宅邸。
阙家的家业早就败了,先是做建材的那几年被人算计,赔了一大笔,后来转做贸易,又赶上经济周期,连最后一条船也抵押了出去。
现在他们一家寄住在木云垣城郊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三个房间挤着七口人,暖气片到了冬天只有一半是热的。
女人站在偏厅的门口,没有坐。她的丈夫则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们被领进偏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大抵是黎家旁系的长辈,穿着深色的褂子或羊毛大衣,靠在红木椅子上。
这幅场景,让她感觉自己不是活在现代。
黎左礼坐在主位上,看了眼她的肚子,目光倒很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偏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家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
我有一个女儿,身体不好,需要一个人来替她续命。不是血亲,旁系的也行。你们家的人,有没有合适的?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女人手心全是汗。
太直白了。
而且这样的年代,就这么直说出来
她没有犹豫太久,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他仍然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她又看了看坐在两旁的旁系长辈,听旁系姜家的人道,帮了这个忙,阙家的麻烦那就不算麻烦了。
继而她回头,对黎左礼说:
我有一个孩子,还在肚子里。无论女孩男孩,都让认您是干妈,以后养在黎家,可以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热切。
如果用这件身上唯一还算有价值的东西,就能换取接下来仕途的一路顺遂。
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对,对。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您们黎家的了。男人跟着抬起头附和,
一个永远缩在妻子身后的蠢货。
黎左礼深深看着女人的脸,说:
好。生下来,就是我的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