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
说都说了。
欠债?
是。
邦和的学费即便对她家大打折扣,一年将近二十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她成绩不是最拔尖,走计划进来的,根本免不了学费。
而因为启示计划,加上是邦和,助学金于他们所有人而言毫无必要形同虚设。
她一开始不知道她家行走刀尖的局促,还因为进了梦想的学校乐呵呵的,少有的生活费本以为是保底,没曾想是极限。
父亲去世后,建材老板总共只赔了二十万。
根本不够。
但他们来势汹汹,母子有苦说不出。
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无法自拔,最后沈迁凌还是留在学校继续读书。
她妈妈也重新找上了那老板。
他姓陈,但只能在报纸和百度上看到照片,从来见不到本人。
她妈妈走投无路,只好没日没夜地去公司前台哭诉。
终于被陈老板的经理接待了。
经理先是对她家遭遇表示深深心痛,接着拿出一沓纸,
赔偿金不作修改,但我们老板同样心疼你和你的孩子,愿意以个人名义资助。算作慈善捐赠,也好积攒功德了。
沈子彗是一页页好好看了的,没有什么问题。三张纸,字字句句都是善意。
便签了名字。
谁知合同缺斤少两,漏的整整十多页,冥冥之中标定了她们生活的倒计时,最终砸毁所有期冀。
签下的高利贷就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两年,两百八十万。
天价的数字落下来,逼得沈子彗想跳河。
沈迁凌也是在撞见又一次上门讨债的人后知晓了一切。
她那时刚查到录取结果,欣欣喜喜地想告诉母亲,结果只得到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手机里阙予阳消息的叮叮声响起,简直要和刺进脑神经的疼痛重叠。
她没有告诉阙予阳被清华录取的好消息。
因为她那时只顾着庆幸自己考上了清华。
卖了名额你也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她是想选择另一所好的大学,可雇主的孩子没有那么强的能力,也并非善茬。
而且他们不信沈迁凌。
为了封口,查了她志愿的院校。
在短信里留下学校的名字,询问她是不是决定好了。
这昭示着以后的日子她只能倍受监视。
她害怕了,不敢再与那些祖宗有交集,只好跑到最偏远的城郊。
就是从那时起,她的神经愈来愈敏感。
妈妈因为歉疚,几次三番想自尽,都被自己撕心裂肺欸拦下来。
那个老板,叫什么名字?
陈烨华。
实不相瞒,那时沈迁凌还有个天真的想法,靳莫慈会为自己报仇什么的。
太可笑了。
这不是爽文,不是童话世界。
现实是很残忍的,冷漠的看客比比皆是,靳莫慈是她的谁?愿意劳神费心地给她做事?
陈烨华会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因为她一辈子也没有能力把他绳之以法。
她一辈子也不敢将还债的过程摆上台面。她不敢接受世人批判,也不想坐牢。
原本事情会烂在心里,可是今天破例了。
她还是惶恐,惶恐靳莫慈告发,尽管这几乎不可能。
不如惶恐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里变成了什么样。
你很坚强,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她等来了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回答。
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向下。
靳莫慈是发自内心的,她经历的痛苦,跟沈迁凌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程度难论,又谈何感同身受?
她竭尽全力表达自己的难过,声音一低再低,接着走下床,用手巾给沈迁凌擦眼泪。
你一个人挺过来了,所以我知道我现在的安慰都会显得无力。但我感受得到你的孤独,你一定也在夜里偷偷哭过。
我很抱歉没能早点帮助到你,可这件事你没有任何错,甚至说你很勇敢。
你救了你妈妈,救了你自己。
谢谢。沈迁凌真挚地对她说: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
阙予阳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想骗你。迁凌,她即便回来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会重复更多次今天的事。
我知道了。她很平静,让靳莫慈都有些意外。
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
沈迁凌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