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迁凌闭着眼睛眯觉,都没蒙盖掉前排忽大忽小的讨论声。
嫌沙龙便宜的是个新高一,港城人,看样子也是第一次去黎岛兴雅。
沈迁凌坐着怪心虚,她突然想整张车里怕不是只有自己是临时会员。
应该要到了。车厢里逐渐嘈杂,阙予阳也醒了,靠着车壁玩手机,一时没讲话。
她错开了统一的补觉时间,因为那时候她正跟靳莫慈聊着。
此刻望着保姆车暗色调的窗,外景如虚影掠过,沈迁凌不由回忆靳莫慈的每一句话,仔细咀嚼。
那会儿她看了众人身上见怪不怪的真假混穿,心里特不是滋味,于是就在靳莫慈发来的你一定要少单独行动,和jossy待在一起后
aterasu:凡事都讲片面,不用妄自菲薄
沈么都不会:那你看到的片面,一定比我多
aterasu:要不要我和你讲讲,你一定没看过的片面?
沈么都不会:复杂
aterasu:是,而且我们的底色,永远偏爱黑色
沈迁凌打字的手一顿,为什么?
因为人们总是被刻板印象影响,习惯被引导思考
靳莫慈接着说:
你知道歌舞伎吗?它分明源于17世纪初一名叫出云阿国的日本女性,但后来的舞台却变成了男性的主场,连女演员都没有,直到现在也是。
可就算这样,人们在谈到歌舞伎时普遍还是想到女性形象,而且往往下流。
这就是世界令人讨厌的其中一面。
对话框一时沉寂,就如现在只有空调送风声的车内。
沈迁凌删删打打,最后还是决定直白一些。
沈么都不会:嗯。我家境不好,那些人是不会思考我的内层如何的。看我落单,会刁难
对面一时没回,两分钟后,才发来句很机灵。
这种事,不机灵也能想到。沈迁凌泄气般瘫在座位,随便回了个表情包就锁屏了。
不用任何人提醒,她也不打算主动靠近别人,尤其那些小姐。
她又看向阙予阳安静睡觉的侧颜,黑色的鸦羽微微颤动----
所以,你到底为了什么而选择接近我?有什么好处?
-
大门设置三道关卡,过第一道时,身下的福斯商旅停下,耽误了几分钟。
随行的保镖从前后车下来,驱赶肩膀上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们,吼不远的,就用身体拦下。
第二道,他们来人认真检查了后备箱和车底盘。
第三道后,下车,刚好晚上八点。
安检人员都在,仪器也都准备好,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绕过去了,直接刷卡,甚至露出嫌恶的神色。
安排检查的人也全数装瞎。
沈迁凌有些庆幸自己因为要等阙予阳走在了最后,不然她没准真的要上去过安检了。
这不成笑话了吗!
生活助理抬手阻拦要走的阙予阳,提醒:还有两颗维生素。
阙予阳啧了声,不耐烦地就着矿泉水把药片囫囵吞下,一把揽过沈迁凌往里走。
在门庭花园栽着的紫叶李和北美白橡下,她驻足,你和靳莫慈聊了什么?
聊了名字。还聊了聊她的学校。沈迁凌胡诌一句。
怎么样?
学校吗,很好。太好了。
那你想进吗?她忽地笑。
我?我还是更想去国外,这句话没出口,沈迁凌反问:你呢?
阙予阳走到树边,一边摘了朵花,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想。
靳莫慈告诉我,进了清华,她一定会关照我们。
她现在在纽约上东区的摩根士丹利工作,趁着这两年中美合作多,而且有计划跟清华一起做企划,她让我们抓紧机会,她亲自带我们。
我们?
对,我们。阙予阳认真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迁凌,dei。跟我一起去清华,然后和我在一起吧。
沈迁凌心神猛一记敲击。
阙予阳行至跟前,轻轻将那朵奶白的紫叶李扎进她的发丝间。
我本来从未看清自己的心,犹犹豫豫疑神疑鬼,到头来最痛苦的还是自己。
直到那次嘉年华你挡在我身前。我的眼泪,都是为你流的。
那年的事,她们几乎没再提过,明明刻在心底,却都假装不在意。
还都装得那么像,忘了似的。
女生和女生也能在一起。
我只想知道,你喜欢我吗?在我身边,你有没有感到不一样?
良久,沈迁凌望着她砚墨倒深潭的眼瞳,语气很轻,分量却很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