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这天下午，安知鱼被她妈拉去逛街了。陈游正趴在书桌前跟一道有化学题死磕，苯环上连着好几个陌生的取代基，推了二十分钟还没推出最后一步。他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分钟呆，然后认命地重新拿起笔。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写到一半。安知鱼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站在门口，围巾还没解，头发上沾了几片正在融化的雪花，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连自己家都没回就先到他这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大概是逛街买的东西，往他桌角一放，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逛完了？”陈游扭头看了她一眼。
“嗯。我妈买了两件毛衣，没有合适的。”安知鱼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卷子，“有机推断。写到哪了？”
“第三道。推到这一步卡住了。”
安知鱼扫了一眼他写的过程，手指点在题干上某个位置：“你把条件漏了。题目说‘在氢氧化钠水溶液中加热’，这不是酯的水解条件，是卤代烃的水解。你按酯去推了，当然推不出来。”
陈游低头一看，果然。他把那个条件圈了出来，重新写了一遍推导，这一次顺利多了，三步就推到了最终产物。他把笔往桌上一拍：“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能在这一步卡半小时。”
“所以你做题的时候要圈条件。我跟你说了至少三遍。”安知鱼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语气平稳，“有机推断和物理审题一样，关键词不能漏。”
陈游把第四道题也写完，对了一下答案，全对。他合上练习册，转了转发酸的手腕。安知鱼站起来，走到他书桌前拿起他的杯子，去客厅倒了杯热水端回来放在他桌上。
“你的杯子呢？”陈游问。
“在自己家，懒得回去拿。用一下你的。”
“那杯水是给我倒的？”
“是给你倒的。”安知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他桌上。杯沿上印了一个浅浅的痕迹，是草莓味的润唇膏。
陈游看着那个杯子，又看了看她。安知鱼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坐下，从纸袋里掏出一本书翻了起来，是她刚在书店买的，封面写着《认知心理学导论》。
“你逛街还逛了书店？”
“我妈逛商场，我在旁边的新华书店等了她四十分钟。”安知鱼翻到目录页，手指顺着章节标题往下滑，“这本书不错，里面有一章讲间隔重复对长期记忆的影响，正好可以用在你的英语单词背诵计划上。你现在每天背三十个单词，但复习间隔不对，背到第二周就开始忘。根据艾宾浩斯遗忘曲线，你应该在第一天、第三天、第七天、第十四天分别复习同一组单词，记忆保留率能从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是去逛街还是去给我找学习资料的？”
“逛街是陪我妈。找资料是顺便。”安知鱼翻到第二章，头也不抬，“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你的英语作文从十八分涨到二十四分，用的就是我上次整理的万能句型。你的进步本身就是对我教学方案的验证。”
陈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书的样子跟平时讲题时一模一样——脊背挺直，书页离眼睛的距离刚好是三十厘米，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偶尔会用指尖点在某一行上，嘴唇微微动一下，像是在默记什么关键概念。
“安知鱼。”他说。
“嗯？”
“你对我这么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安知鱼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把书合上，抬起头看着他。她刚喝了热水，脸上是一层很淡很淡的粉色，不知道是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想听哪种答案？”她问。
“你还有多种答案？”
“有三种。”安知鱼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我是你的物理课代表，帮助后进生是职责。”
陈游笑了一声：“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安知鱼没有回答，竖起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