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开悟
    崔天阳愣住了。

    “什么意思?”

    【第一天,你站在城门口。】

    【你脚下是土。】

    【你踩实了。】

    崔天阳站在树底下,忽然想起了一年多前的那一天。

    西直门,城门洞,他跟着李田的驴车进城。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记忆。

    他站在城门洞底下,脚底下是被人踩了不知多少年的土。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那别人呢?别人也踩土。”

    【别人踩土,不觉得土是实的。】

    崔天阳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刮过树梢,树杈“嘎吱”响。

    身后的门开了。

    于依依披着衣服出来,站在廊下。

    “你不睡觉,站那儿干什么?”

    “站一会儿。”

    于依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于依依忽然说:“崔天阳。”

    “嗯。”

    “你以后,是不是要经常这样?”

    崔天阳想了想。

    “不知道。”

    “你要是经常这样,”于依依说,“穗穗会想你的。”

    崔天阳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依依。”

    “嗯。”

    “我要是不干这个,”他说,“那十几个人就白躺了。”

    “我知道。”

    “我要是干这个,”他说,“以后可能还有别的事。”

    “我知道。”

    “你不拦我?”

    于依依沉默了一会儿。

    “我拦得住吗?”

    崔天阳没说话。

    “我拦不住。”于依依说,“从你在城门口那天起,我就知道拦不住。”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饭在锅里温着。你站够了就进来。”

    门关上了。

    崔天阳站在树底下,抬头看天。

    天上一颗星也没有。

    他又站了很久,站到脚都冻麻了,才回屋。

    那一夜,他没睡。

    他坐在灶房里,把那个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直写到天亮。

    …………

    第二天,崔天阳照常上工。

    他到泰丰楼的时候,天还没亮。

    后厨的灯亮着,刘庆山蹲在灶前捅火。

    “来了。”

    “来了。”

    “手怎么了?”

    “烫的。”

    刘庆山站起来,看了看他包着纱布的两只手,眉头皱得老高。

    “烫成这样还来干什么?”

    “来看看。”

    “看什么?”

    “看火。”

    刘庆山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嘿”了一声。

    “行。”他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搁,“你看吧。我去前头。”

    他走了。

    崔天阳在灶前蹲下来。

    灶膛里的火,刚生起来,还小。

    火苗是黄的,很短,贴着炭,一跳一跳的。

    他伸出手,把手掌凑近灶口。

    热的。

    那股热,不是一下子扑上来的,是一层一层地往手心里渗。

    他把手放低,放到离炭火一尺远的地方。

    不烫,温的。

    他就那么举着手,一动不动。

    火苗在他眼前跳。

    跳着跳着,他忽然觉得,火在看他。

    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是那种——你走进一间屋子,屋里有个人,他不出声,可你知道他在。

    崔天阳看着那团火,慢慢地开口:

    “你是什么?”

    火没回答。

    它只是跳。

    “你从哪儿来的?”

    火跳得快了一点。

    “你要去哪儿?”

    火苗忽然往上窜了一下,窜得老高,差点舔到锅底。

    崔天阳往后一缩。

    “……行。”他喘了口气,“我不问了。”

    他把手放下来,站起来,从案板上拿了一块豆腐。

    今天他要做一道菜。

    麻婆豆腐。

    他把豆腐切成方块,切得很慢。

    手上有伤,刀握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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