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朱砂
    崔天阳捏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雅座里。

    楼下传来小顺子剁肉的声音,一下一下,很实在。

    “崔师傅?”小福子在楼下喊,“钱经理问,那桌席的赏钱怎么分?”

    崔天阳把纸折回三角,攥在手心里。

    “留着。”他冲楼下喊,“都留着。”

    那天晚上收工,他把那张黄纸塞进了灶膛。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窜了半尺高。

    是绿色的。

    崔天阳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案板上,疼得他龇牙。

    他盯着那团绿火看了三秒钟。

    绿火灭了。灶膛里只剩下红通通的火炭。

    “……我操。”他低声说了一句。

    …………

    第二天一早,崔天阳没去泰丰楼,先拐进了李记药铺。

    药铺门脸不大,一进门就是一股苦味,混着一点甜。柜台后面一排药柜,从地到顶,几百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一块白瓷牌,写着药名。

    李田正站在柜台后头,拿戥子称药。

    老头儿六十了,背有点驼,手可稳。戥子杆一提,星子一对,一钱不多,一分不少。

    “来了。”李田没抬头。

    “叔。”崔天阳在柜台前站定,“我问您个事儿。”

    “问。”

    “朱砂,是干什么用的?”

    李田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得像没顿过。

    “安神。”他把称好的药倒进纸包,“治心悸、失眠、惊风。外用能解毒。”

    “雄黄呢?”

    “燥湿、杀虫、解毒。”李田把纸包折好,用麻绳一系,“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昨儿看见药铺后院里堆着两麻袋。”

    李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进后院了?”

    “我给您送酱菜,您不在,子文让我搁后院。”崔天阳迎着他的眼睛,“叔,十斤朱砂,五斤雄黄。这不是药铺该进的量。”

    李田没说话。他把戥子挂回架子上,慢慢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门帘放下来。

    “坐。”

    崔天阳在长凳上坐下。

    李田在他对面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

    “有人要。”他说。

    “谁要?”

    “不知道。”

    “不知道您就卖?”

    “他给的钱,够这铺子吃半年。”李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天阳,我要是不卖,下个月子文的工钱就发不出来。”

    崔天阳沉默了。

    “而且,”李田顿了顿,“他要的东西,不止朱砂雄黄。还有艾绒、檀香、灯芯草,还有一样——灶心土。”

    崔天阳一愣:“灶心土?”

    “伏龙肝。”李田说,“烧了十年以上的灶,把灶膛底下那层土挖出来,药性温,能止吐、止血、安胎。”

    他停了一下,看着崔天阳:“这是灶上的东西。我一听这名儿,就想起你。”

    崔天阳心里动了一下。

    “他多咱来取?”

    “前天夜里来过了。”

    “前门进来的?”

    李田摇头:“后墙。敲三下。”

    崔天阳想起昨天夜里,自己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样的人?”

    “没见着。”李田说,“钱放在墙根底下,药放在墙根底下。第二天早上,钱没了,药没了。”

    “叔,”崔天阳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李田的声音低下去,“天阳,我在这城里开了三十年药铺。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进来那会儿,也有人半夜敲后墙。民国三十四年,也有人敲。敲墙的都是不想让人看见的。这种生意,我做过不止一回。”

    “这回不一样。”

    “哪回都不一样。”李田抬起手,指了指柜台底下,“你把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

    崔天阳蹲下去,拉开抽屉。

    里头是一张纸,药单。

    字是竖着写的,用的是左手,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单子上列着:朱砂十斤,雄黄五斤,艾绒二十斤,檀香十斤,灯芯草五斤,灶心土三十斤。

    最后一行,写的是:**香灰,越多越好。**

    崔天阳盯着最后那四个字。

    “香灰?”他抬起头,“香灰也算药?”

    “不算。”李田说,“药书上没有这味药。”

    “那他买它干什么?”

    李田没答。

    他伸手把抽屉推回去,慢慢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写着“朱砂”的抽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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