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八个人
    泰丰楼在煤市街上,二层小楼,门脸不大,招牌是老匾,漆掉了两回了,钱慕韩一直舍不得重描。

    “描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他总这么说。

    崔天阳从后门进去,先闻见的是葱油味,接着是刘庆山的大嗓门。

    “小顺子!腰花你那刀工是剁馅儿呢?片儿呢?我要片儿!”

    崔天阳把棉袄挂在门后,系上围裙,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

    “刘师傅,这腰花片得不错啊。”

    刘庆山一扭头,火气消了一半:“哟,崔师傅来了。您别惯着他,这叫什么不错?厚薄不一,下锅老的先老嫩的先嫩,一盘子能出仨味儿。”

    小顺子委屈:“我片第三遍了……”

    “片三十遍也得片。”崔天阳接过刀,手腕一翻,刀背在案板上“笃”地磕了一下,“看着。”

    刀落下去,快得几乎没声音。一片,两片,三片,薄得透光,摊开来整整齐齐,像一叠纸。

    小顺子眼睛都直了。

    【川菜·刀工】精通 512/600

    瓶颈:快而不稳,切到第八十片时,手腕会松。

    崔天阳眼皮都没抬。这行字跟了他一年多了,卡在“精通”上不去,他也懒得管。

    “崔师傅。”伙计小福子从前面掀帘子进来,“钱经理叫您。”

    钱慕韩在账房里,一手算盘一手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崔天阳坐,“今儿中午有一桌包席,八个人,你给掌掌勺。”

    “什么席面?”

    “素席。”

    崔天阳挑了挑眉:“素席?八个人?泰丰楼做素席,我这川菜师傅的手艺可有点用不上。”

    “人家点名要的。”钱慕韩把烟按灭,“不是咱们做不了,是人家要求怪。”

    “怎么个怪法?”

    钱慕韩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不要葱蒜,不要荤腥,不要辣,不要酒。菜要清,味要淡,得是‘干净’的。”

    崔天阳笑了一声:“这哪是吃饭,这是上供。”

    钱慕韩没笑。

    崔天阳的笑也收了:“……怎么了?”

    “没什么。”钱慕韩把算盘归了位,“做吧。做得好,赏钱不少你的。”

    崔天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钱经理,这桌客人,什么来路?”

    钱慕韩正在点烟,火柴划了一下,没着。第二下才着。

    “不知道。”他吸了一口,“别问。”

    八个人是晌午到的。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棉袍,黑布鞋,脸上笑眯眯的,一进门先冲柜台拱了拱手。剩下七个跟在后头,都不说话,脚步很轻。

    崔天阳在二楼雅座的隔扇后面,透过缝隙看了一眼。

    那七个人——他眉头皱了一下。

    坐姿。七个人坐下去的时候,脊背都是直的,手放在膝上,一般齐。跟早上豆汁摊上那三个人,一模一样。

    “上菜吧。”灰棉袍的男人笑着说。

    崔天阳做的头一道是素燕窝。

    白萝卜切细丝,细得能穿针,盐水浸过,挤干,再用干香菇、黄豆芽、口蘑吊的清汤煨。汤是吊了一夜的,清得能照见碗底的花纹。

    第二道是白菜如意卷。白菜叶烫软,卷上萝卜丝、香菇末、豆腐泥,上笼蒸,浇薄芡。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菜一道道上去,崔天阳在后厨听着前面的动静,越听越不对。

    没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他让上菜的小福子回来问:“吃得怎么样?”

    小福子挠头:“怪了。每样菜都动了,可每样就动一筷子。倒是醋碟子,八个人,八碟,全见了底。”

    “醋碟见底?”

    “嗯。有一个还拿手指头蘸着吃。”

    崔天阳站在灶前,手里握着炒勺,没说话。

    一桌素席,八个人,不吃菜,喝醋。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们说话了吗?”

    “说了。”小福子想了想,“那个灰棉袍的问钱经理,这附近有没有清静点儿的、能供香的地方。”

    “钱经理怎么说?”

    “钱经理说,咱这是饭馆,不兴这个。那人就笑,说‘问问,就是问问’。”

    崔天阳把炒勺放下,解了围裙,往前头走。

    他走到二楼雅座门口的时候,正听见那灰棉袍的男人在说话,声音不高,慢悠悠的:

    “……这城里啊,供香的地方,是越来越少了。”

    钱慕韩陪着笑:“新社会了嘛。”

    “是啊。”灰棉袍的男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新社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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