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快要崩溃的守军看到陈石,精神一振,又吼叫着扑上去,把刚冒头的北荒兵捅下去。
但人太多了。杀不完。刚清空一段,更多的梯子又搭上来。弓箭手在放箭,但手臂已经酸麻,箭壶也快空了。金汁浇下去,烫得下面的北荒兵鬼哭狼嚎,皮肉滋啦作响,可后面的人推着前面人的尸体,踩着烧红的铁板和滚烫的油,还在往上涌。
柳随风在墙头移动,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他不参与正面的混战,他的剑专找那些穿着不同、吼声最大、试图组织起有效攻击的北荒军官。剑光一闪,喉咙或心口就多了个血洞。有时是背后,有时是侧面,等旁边的北荒兵反应过来,柳随风已经不在原地了。
李青竹守在一段被投石砸塌了女墙的缺口。那里最宽,涌上来的北荒兵也最多。他像块礁石钉在那里,降龙掌法没有太多花哨,就是直来直去的拍、砸、推。掌风雄浑,挨着就伤,碰着就亡。丐帮弟子跟在他身后,用竹棍、用刀,把漏过来的敌人捅下去。但李青竹的呼吸也越来越重,额头上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内力不是无穷的。
日头渐渐升高,又慢慢偏西。墙头上的尸体一层摞一层,分不清敌我。血积在墙砖的缝隙里,黏糊糊的,踩上去直打滑。空气里的味道已经无法形容,血腥、焦臭、粪便、汗水、还有内脏破裂后的腥臊。
陈石不知道挥了多少次杠子。木头开裂了,沾满了红白的东西。他丢掉杠子,从一个死去的北荒兵手里捡起一把弯刀,继续砍。刀卷刃了,再换一把。他身上的铁甲早就被砍出无数道口子,有些地方甲叶脱落,露出里面被薛神医处理过、又崩裂开、结了一层黑红血痂的旧伤。新伤更多,左臂被划开一道,后背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什么划的。
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机械的挥砍。眼里只有不断冒出来的敌人,耳朵里只有厮杀声。先天真气在体内奔涌,但也在快速消耗。“不灭金身”的金光早就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偶尔被重兵器砸中时,才微微一闪,卸掉部分力道。
一个北荒兵从侧面扑来,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推下城墙。陈石胳膊肘往后一捣,撞在那人面门上,鼻梁塌陷的声音很清晰。他反手抓住那人后颈,提起来,扔出墙外。惨叫声由近及远。
“将军!西门告急!”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连滚爬过来。
陈石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看向杨元帅的方向。帅旗还在,但旗下的人似乎少了很多。他对着不远处的李青竹吼:“二哥!这里你顶一下!”
李青竹一掌拍飞一个敌人,头也不回地吼:“去!”
陈石转身,在满是尸体和血泊的墙道上狂奔,脚尖偶尔在墙垛上一点,掠过几丈的距离。西门的情况更糟,一段近十丈的城墙塌了半边,守军和北荒兵在废墟上混战,几乎分不清彼此。杨元帅被十几个亲兵护着,正和一个使链子锤的北荒悍将死斗,左支右绌。
陈石直接从还在厮杀的双方头顶跃过去,落在杨元帅身前,弯刀劈向那链子锤。锤头被磕开,陈石手腕一麻,刀脱手飞出。那北荒悍将狞笑,链子锤呼啸着砸向陈石头顶。
陈石不闪不避,左手一把抓住砸来的锤头!巨大的力量让他脚下一沉,砖石碎裂。但他右手握拳,磐石拳的罡气在拳头表面凝成一层灰白,毫无花巧地轰在对方胸口。
“噗”一声闷响。悍将的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后背对应位置猛地凸起,炸开一团血雾。他眼珠凸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胸口,又看看陈石,嘴里涌出血沫,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围的北荒兵被这凶悍的一拳震慑,动作都是一缓。陈石夺过链子锤,抡开了横扫,硬生生在人群中开出一小片空地。
“补上缺口!长枪手上前!堵住!”杨元帅趁机嘶声大喊。
残余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挺着长枪,一步步把涌上缺口的北荒兵顶回去。民夫抱着石头,木头,甚至同伴的尸体,往缺口下扔。
太阳终于开始西沉,光线变成暗红色,像泼了血。北荒军后方响起收兵的金锣声。潮水般的攻势,如同它来时一样,开始退去。留下关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墙头筋疲力尽、摇摇欲坠的守军。
没有人欢呼。活下来的人,大多直接瘫倒在血泊和尸体旁边,大口喘气,眼神空洞。伤兵的呻吟和惨叫,这时候才清晰地传出来。
陈石扶着墙垛,不让自己倒下。链子锤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