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省着点力气!”柳随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身形飘忽,剑光如毒蛇吐信,每次闪动,必有一名北荒军官或悍卒喉间绽开血花。他不与普通士兵缠斗,专挑指挥者和勇悍者下手,搅乱敌军的进攻节奏。
但这并不能改变整体劣势。守军的人数在快速减少。每一个倒下的人,留下的空缺都需要其他人用更多的力气和鲜血去填补。
呜——嗡!
沉闷的破空声从北荒军阵后方传来。几块磨盘大的石头,裹挟着风声,划着弧线砸向关墙。
轰!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门楼左侧的墙段,碎石和木屑四溅,一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整个垮塌下去,露出一个数尺宽的缺口。守在附近的几个守军惨叫着摔落,或被埋在砖石下。
“堵住!”陈石目眦欲裂,从墙头跃下,落在缺口前。几个北荒兵正嚎叫着从这个缺口涌进来。
他弃了卷刃的刀,双拳齐出。拳风过处,冲在最前面的北荒兵胸骨塌陷,倒飞出去,又撞倒了后面两人。
他就站在那个缺口前,一步不退。拳头,手肘,膝盖,肩膀,甚至额头,都成了武器。他像一头发狂的猛虎,将所有试图冲过缺口的敌人都撕碎。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随手抹开,继续挥拳。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垒成了一个小坡。
“放火油!”他嘶哑着嗓子大吼。
仅存的几罐火油被守军从墙头倾倒下去,顺着缺口外的尸体和木板流淌。一支火箭落下,轰地燃起一片火墙,暂时阻断了缺口处的攻势。
但陈石知道,这只能挡一时。火油快没了,滚木礌石早已耗尽,箭矢也所剩无几。人,也快拼光了。
他背靠着滚烫的、燃烧着的残墙,剧烈地喘息。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脱力和失血过多的征兆。
太阳不知何时已升到头顶,又缓缓向西偏斜。战斗从清晨持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关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连空气都粘稠得带着铁锈味。
北荒军的攻势似乎也缓了一缓。他们同样伤亡惨重,那简陋的投石车在投出几轮后,也散了架。但黑压压的军阵后方,新的生力军正在集结。
柳随风和李青竹一左一右,退到陈石身边。两人身上都添了不止一道伤口,柳随风左臂无力地垂下,李青竹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
“还剩多少能打的?”陈石问,声音干涩。
柳随风环视一片狼藉的关墙,沉默了片刻:“不到一千。还能站起来的。”
李青竹啐了一口:“妈的,够本了。”
陈石看着远处正在重新整队的北荒军,又看看身后。关隘内,伤兵躺了一地,能动的都在默默搬运最后一点可用的东西,或者给同伴包扎。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守到太阳落山。”陈石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守到天黑,杨元帅的援军,说不定就到了。”
柳随风和李青竹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个渺茫的希望,甚至是自欺欺人。但他们更知道,现在需要这个希望。
残阳如血,将山谷和关墙染成一片暗红。北荒军阵中传来新的号角,更加沉重,更加悠长。那是总攻的信号。
陈石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手指,重新站直身体。他弯腰,从脚边一具北荒军官的尸体旁,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弯刀。
“兄弟们,”他转过身,对着墙头上、缺口边,所有还能看着他的人,嘶声喊道,“最后一程,我陈石,走在前头!”
他第一个,迎着潮水般涌来的北荒军,冲了上去。
太阳终于沉入西山,只在天边留下最后一抹暗淡的红光。北荒军的鸣金声响起,如同退潮,攻上关墙的士兵潮水般退了下去。
陈石挂在一段残存的墙垛上,弯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旧伤叠着新伤,深可见骨。视线里一片血红,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柳随风用剑支撑着身体,李青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