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然后，车帘再次被掀开，带进一股风尘和汗味。是李青竹。他脸色有些发红，额头见汗，但眼睛很亮。

    

    “有消息了！”李青竹钻进马车，也顾不得挤，拿起陈石的水囊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刚碰到我们丐帮从北边回来的弟兄。杨元帅五天前就到了雁门关，正在收拢残兵，加固城防。北荒的先锋骑兵已经到了关外百里，大股部队最多再有三四天也该到了。关里现在人心惶惶，不少百姓往南逃。”

    

    陈石和柳随风的神色都凝重起来。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

    

    “咱们的人怎么样？还能再快吗？”陈石问。

    

    “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没人掉队，也没人叫苦。”李青竹道，“但连着这么赶，就算是铁打的也乏。今天已经有两个兄弟走着走着晕倒了，是累的。”

    

    陈石沉默了一下。他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行进的队伍。三千人，在官道上拉出老长的队伍。步行的汉子们大多低着头，默默赶路，脚步都有些发沉。骑马的也好不到哪去，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步子摇晃着，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色。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下。”陈石放下车帘，声音不高，但很稳，“今晚早点扎营，让大家吃顿热乎的，好好睡三个半时辰。明天天亮前出发。”

    

    李青竹点头：“成，我去说。”他又钻了出去。

    

    柳随风看着陈石：“你心软了。”

    

    陈石没否认，只是道：“他们不是兵，是冲着‘义’字来的。逼得太狠，人心就散了。到不了雁门关，队伍先垮了，没用。”

    

    柳随风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嚼着干粮。

    

    队伍继续向北。越往北走，官道两旁的景象就越发荒凉。原本应该秋收的田地里，庄稼稀稀拉拉，很多地方甚至荒着。村落大多十室九空，偶尔看到一两个老人，蹲在村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这支匆匆北上的队伍。路上，开始出现南逃的难民，拖家带口，推着破车，挑着担子，脸上写满惶恐和疲惫。看到这支全副武装、逆向而行的队伍，他们大多只是麻木地看上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蹒跚南行。

    

    一个抱着破包袱、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被匆忙的人流挤到路边，差点摔倒。陈石的马车正经过，他让车夫停了一下，掀开车帘。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睛很大，但没什么神采。

    

    陈石从怀里摸出半块没吃的干粮，递过去。小女孩迟疑了一下，飞快地抓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转身跑回了人流里。

    

    陈石放下车帘，坐回车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调息。但这一次，他运转功法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丝。

    

    柳随风看着他的侧脸，也没说话。马车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外面传来的、压抑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远处难民隐约的哭泣声。

    

    三天后，他们过了黄河。河上的浮桥还在，但守桥的兵卒少得可怜，个个面黄肌瘦。看到他们这支队伍，兵卒们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直到验看了陈石的令牌和兵部文书，才松了口气，挥手放行。

    

    过了河，风里的寒意明显重了。地上的草开始枯黄，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北方的地平线，仿佛压着一层沉重的铅云。

    

    这天傍晚扎营时，李青竹带回来更确切的消息：雁门关还在，但关外的几个堡寨已经丢了。北荒的前锋游骑，最近的时候已经摸到了关墙下射箭。守军伤亡不小，箭矢、滚木、火油这些守城物资，消耗得厉害。

    

    “杨元帅派人四处催讨粮草军械，但……”李青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意思大家都明白，朝廷的补给，指望不上太多，也太慢。

    

    陈石站在临时营地外的一个小土坡上，望着北方。天色渐暗，北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尘土和隐约的、铁锈般的腥气。

    

    柳随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也望着北方。

    

    “怕吗？”柳随风忽然问。

    

    陈石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没空想。”他顿了顿，“只是觉得，该去。”

    

    柳随风笑了，牵动了伤口，轻轻吸了口冷气，但笑容没变：“我也是。”

    

    李青竹也晃悠了过来，手里居然拎着个酒囊，自己灌了一口，递给柳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