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宁日,民无安时。陛下既以此任相托,便是信我陈石这副血肉之躯,这把骨头,还能为这江山,为这百姓,再挡几回明枪暗箭,再趟几遭刀山火海。”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握住了那枚玄铁令牌。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手的不仅是它本身的重量,更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无上权柄,与那权柄之下,无尽的血色与凶险。
“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玄帝看着他,看了很久。年轻帝王脸上那些惯常的疲惫、深沉、乃至一丝多疑,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一下。那深潭般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瞬,像是投入石子的湖心漾开的一点涟漪,旋即又归于更深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或许是信任,或许是慰藉,或许只是一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他缓缓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转身,从书案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压在光滑的桌面上,用指节轻轻推到陈石面前。
“第一个差事。”玄帝的声音更低,更沉,像是贴着地面滚动的闷雷。“查清秦赫通敌叛国、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所有铁证。人证、物证、往来书信、钱财脉络,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落到实处,经得起天下人诘问,经得起史笔如铁。他在朝中军中那些爪牙,该拔的,一并拔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石紧握着令牌的手上,那手背青筋微凸,稳定有力。
“但要快。秦赫经营二十载,树大根深。要稳,打草惊蛇,则后患无穷。要准,务求一击毙命,勿使遗毒。”
“此事,朕只要结果。”玄帝抬起眼,看着陈石,一字一句道,“过程如何,朕不问。令牌在你手,你可凭此令,便宜行事。”
陈石将密信拿起,入手微沉。他没有拆看,直接放入怀中贴身处,与那枚玄铁令牌放在一起。令牌的冰凉透过衣衫,贴着皮肤。他再次抱拳,这次是江湖礼节,也是军礼,更是一种无言的承诺。
“臣,领旨。”
他没有再自称“草民”。
玄帝似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微微向后,倚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烛光在他年轻却已隐现纹路的脸上跳动,疲惫之色再无遮掩。
“去吧。”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万事……小心。”
陈石起身,行礼,倒退三步,转身,握住书房黄铜的门环,轻轻拉开。门外清冷的月光和更漏细微的滴水声一同涌入。他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殿外廊下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