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盘膝坐在床上,没点灯。外面隐约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押送完颜烈的囚车就停在院里,用油布盖着,两个边军来的兄弟靠在车辕边守着,影子被廊下昏黄的灯笼拉得很长。
白天来了几拨人。有穿着体面、说话拐弯抹角的管家模样的人,说是某某大人府上的,想请陈参军过府一叙,聊聊北疆的风物。有穿着软甲、眼神锐利的汉子,自称是京营某某司的,打听北荒骑兵的战法。还有个摇着扇子、自称是“江湖消息通”的瘦子,凑上来想套近乎,被李青竹一个眼神瞪走了。
柳随风站在窗边阴影里,像一截枯木,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手指在窗棂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陈石睁开眼睛。
几乎同时,院墙上掠过几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落地无声。三个黑衣人,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手里拿着短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他们目标明确,扑向院中那辆盖着油布的囚车。
守在车边的两个边军士兵刚有察觉,还未出声,就被两枚细小的暗器击中咽喉,闷哼一声软倒。
黑衣人迅速掀开油布,短刃刺向囚笼内蜷缩的身影。刀刃入肉,发出沉闷的嗤响。但黑衣人随即感觉不对——太软了,没有挣扎,也没有血溅出来的温热感。他猛地扯开盖在囚犯头上的麻袋,里面塞满了稻草和破布。
“中计!”领头的黑衣人低喝,声音嘶哑。
话音未落,侧方厢房的门板轰然碎裂,一道人影裹着凌厉的拳风撞出,直取离他最近的黑衣人。是陈石。他没带刀,拳头就是他的武器。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拧身回刺,短刃划向陈石手腕。陈石不闪不避,拳头去势不减,在短刃及身前一刻,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皮肤下隐有淡金微光一闪。
“铛!”
金石交击的声音。短刃仿佛刺中了铁柱,滑向一边。陈石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黑衣人胸口。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一人挥刀扑向陈石,另一人却身形急转,扑向柳随风所在的窗户——他察觉到了那里有个人。
扑向陈石的黑衣人刀法狠辣,专攻下盘,显然是想缠住他。陈石步伐沉稳,以掌代刀,劈、格、拿,招式简练,带着战场厮杀磨砺出的狠劲,几招便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扑向窗户的黑衣人则遇到了柳随风。窗内并无剑光闪出,只有一缕极淡的风。黑衣人觉得颈侧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擦过,随即浑身力气迅速流逝。他低头,看到自己喉咙处慢慢渗出一条细线,然后扩大,鲜血涌出。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
柳随风从窗户飘出,像一片叶子落在院中,手里并无剑,只有指尖一点寒芒隐去。
与陈石缠斗的黑衣人见同伴瞬间毙命,心知任务彻底失败,眼中凶光一闪,短刃回旋,竟朝自己心口扎下,企图自尽。
陈石早有所料,一步踏前,左手如电探出,捏住其手腕,发力一扭。咔嚓一声,腕骨断裂,短刃落地。右手并指如戟,迅疾点向其肋下、肩窝几处大穴。黑衣人身体一僵,瘫软下去,被封住了行动能力。
从黑衣人出现到两人毙命一人被擒,不过几个呼吸。院子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破碎门板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李青竹从另一间屋子冲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还真敢来!老子刚啃上两口……”他看到倒在地上的边军兄弟,脸色一沉,快步过去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晕了,暗器上喂了麻药。”
柳随风走到被陈石点倒的黑衣人面前,蹲下,扯掉其面巾。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岁上下,面无表情,眼神死寂。柳随风在其嘴里和衣领等处摸索一番,摇摇头:“嘴里藏了毒,衣领也有,很小心。是死士。”
陈石走到囚车边,看了看里面填充的稻草,又看了看那两个被麻翻的边军兄弟,对走过来的李青竹道:“把人扶进去,弄醒。这里我来处理。”
李青竹点点头,一手一个,将两个边军兄弟拎进屋里。
柳随风已经开始检查两具尸体。他从尸体怀中摸出几样东西: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