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去,北河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陈石和柳随风并肩走在北去的官道上。陈石胸前和左臂的绷带在粗布外衣下微微鼓起,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脚步还算平稳。柳随风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是韩将军赠送的药品和干粮,以及几件换洗衣物。
两人没有骑马。陈石的伤势不宜长途颠簸,而且他们也没什么急事。北河城的事已了,周扒皮伏法,粮食发放,沈清秋押解人犯进京,韩将军坐镇善后。这座边城,似乎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虽然伤痕需要时间愈合。
“接下来,去哪?”柳随风问,目光望向北方苍茫的天际。
陈石也看着那个方向,沉默片刻,开口道:“听说北地边关不太平,北荒部落又在集结。我想去看看。”
柳随风笑了笑,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看看。”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前行。官道上尘土飞扬,偶尔有车马经过,带着边地特有的粗粝气息。他们不知道,关于“北河双侠”的传闻,正随着商旅和流民,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他们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不久之前,已经隔着遥远的距离,注意到了他们。
北河城,某处高耸的阁楼顶层。这里位置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池,包括清晨西城门发生的一切,包括后来广场上的公审,也包括不久前陈石和柳随风离开的那段官道。
窗前,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铜制千里镜。镜筒做工精巧,绝非寻常之物。黑袍人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静而锐利的光。
“如何?”黑袍人身旁,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低沉。
“走了,向北。”黑袍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年纪,“那个用拳的,就是陈石。另一个用剑的,是柳随风。”
“确实如传闻所说,那陈石体魄强横得异乎寻常。胸前那般伤势,肩后贯穿一剑,还中了血狼团的‘蝮蛇涎’,居然几天就能下地行走。”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黑袍人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不止是体魄。公审时,韩铁山出示账本,那陈石在台下,虽重伤未愈,但周身气血隐有金刚不坏之意流转,虽微弱,却瞒不过这‘观气镜’。”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千里镜。
“金刚不坏?佛门护法神通?”另一个声音凝重起来。
“疑似。”黑袍人缓缓道,“而且,其气血纯净,几无杂质,近乎传说中的‘无垢之体’。这等体质,修炼佛门刚猛路数的功法,事半功倍。若真是佛门某支隐脉寻到的护法种子,或自行觉醒……”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下:“此事可大可小。若真是佛门布局,牵扯甚广。若不是……”
“报上去吧。”黑袍人做出了决定,“将北河城之事,尤其是陈石此人的情报,详细整理,加急送往总坛。‘无垢之体’,疑似佛门护法神通传承者,值得关注。至于后续如何,由上面定夺。”
“是。”另一个声音应道。
黑袍人最后看了一眼陈石和柳随风消失的官道方向,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
“有意思。”
他收起千里镜,转身,与同伴的身影悄然融入阁楼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窗外,北河城喧嚣依旧,阳光普照,无人知晓,刚刚有一道来自未知深处的目光,已经悄然掠过,并在某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