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用脚扫开地上的杂物,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扶着陈石靠墙坐下。陈石左臂的伤口已经变成紫黑色,肿胀发亮,麻木感蔓延到了肩颈,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他脸色发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粗重。
“毒很猛。”柳随风撕开陈石左臂的衣袖,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但看着发黑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这药对毒可能没用。”
“帮我……划开伤口。”陈石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他从靴筒里摸出那柄短刀,递给柳随风。
柳随风接过短刀,在墙角找到半块破瓦,用刀刮掉上面的污垢,又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擦拭刀身。他让陈石伸出左臂,用布条在伤口上方死死勒紧,减缓血液流动。然后,他用刀尖对准伤口边缘发黑最严重的地方,看了陈石一眼。
陈石闭上眼,点了点头。
柳随风不再犹豫,刀尖快速划下,割开发黑肿胀的皮肉。黑紫色的脓血立刻涌出,带着一股腥臭。陈石身体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没发出惨叫。柳随风手上不停,用刀尖小心地剜去伤口周围明显坏死的腐肉,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然后他再次用布条沾湿仅有的一点饮水,擦拭伤口,最后撒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
整个过程,陈石除了身体偶尔的抽搐,几乎一声不吭。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破烂的衣服。
处理完伤口,柳随风扶他坐好。陈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运转《不灭金刚诀》。气血在体内奔腾,强行压制、驱散着侵入的毒素。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在左臂和身体里左冲右突,与炽热刚猛的气血激烈对抗。每一次对抗,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必须保持功法运转,否则毒素一旦攻心,神仙难救。
柳随风守在门口裂缝处,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巷子里偶尔有脚步声跑过,是搜查的兵丁或血狼团的人,但暂时没人注意到这间破屋。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石,只见陈石脸色青白交替,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但呼吸却渐渐变得悠长深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暗,又渐渐被夜幕笼罩。期间有几波搜查的人从附近经过,甚至有人推了推隔壁的破门,但或许是这里太过破败不起眼,最终都没有进来。
陈石体内的拉锯战持续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左臂伤口的麻木感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有那种蔓延的阴冷感。身上的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尝试动了动左臂,虽然僵硬无力,但勉强能活动了。
“怎么样?”柳随风一直守着,立刻察觉他醒来。
“毒……暂时压住了。”陈石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疲惫,但眼神却很亮,亮得吓人。“但气血损耗很大,这毒……很刁钻,没有解药,光靠压制,支撑不了太久。左臂暂时使不上大力气。”
柳随风递过水囊,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水。陈石接过,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血狼团……”陈石放下水囊,目光透过破墙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比之前的护卫难缠。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兵器淬毒……是专门杀人的刀。”
“周扒皮为了账本,真是下了血本。”柳随风靠着墙,按了按自己小腹的伤口,那里也还在渗血。
“他必须拿回账本。”陈石说,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柳随风听,“那账本上,记着他克扣边军粮饷,饿死前线将士的罪证。记着他把粮食、铁器、药材,卖给正在和我们打仗的北荒部落的勾当。那些箭头,那些皮甲,可能最后都用在射杀边军弟兄的弓箭上。”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城外那些饿死的人……城里这些面黄肌瘦的流民……边关那些缺粮少药的将士……都是周扒皮,还有他背后那些人,用克扣的军饷,用倒卖的物资,喂肥了自己的肚子,喂饱了敌人的刀!”
陈石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灼热的怒意。他看向柳随风,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火焰:“这些人,该死。周扒皮该死,血狼团这些为虎作伥、拿钱杀人的佣兵,也该死。一个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