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那边……有回信吗？”他问。
“还没有。不过，按脚程，黑虎帮若是收到钱万贯的求救信，恐怕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更厉害的人……县令闭上眼睛。一个杜杀就把城里搅得天翻地覆，再来更厉害的，这镇北城怕是要成修罗场。到时候，他这个县令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老爷，咱们……怎么办？”
县令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房梁，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怎么办？按章程办。现场勘验了，证人问询了，苦主……苦主也死了。凶手是谁？不知道。也许是江湖仇杀，也许是盗匪火并。发个海捕文书，做做样子。其他的……等府城批示，等苦主家属……催得紧了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有师爷能听见：“派两个人，去回春堂看看。苏大夫是体面人，别让一些不长眼的惊扰了。还有，贫民区那边，最近闹病，让衙役们少去晃悠，别过了病气。”
师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深深一揖：“是，老爷。小的明白了。”
回春堂
苏婉儿端着药碾，站在后院屋檐下，看着天。天是蓝的，有几片薄薄的云，慢悠悠地飘。阳光照在晾晒的药材上，空气里是熟悉的苦味。
可她的手是冰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从早上听到那个消息开始，就一直这样。
“婉儿。”苏大夫在屋里叫。
苏婉儿回神，忙应了一声，端着药碾走进去。
苏大夫正在分拣药材，头也没抬：“把前日炮制好的那批三七拿来。”
苏婉儿放下药碾，去里屋取药。走过父亲身边时，苏大夫忽然说：“他没事。”
苏婉儿脚步一顿。
“林教头早上差人送了信来，说他没事，只是暂时不能回来。”苏大夫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药材的成色，“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做什么做什么。”
苏婉儿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用力点头，嗯了一声，快步走进里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敢抬手，抹了下眼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杀了杜杀，钱家能罢休吗？府城那边能罢休吗？
她想起那天夜里，陈石在雨中来送药的样子，浑身湿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说一句“快吃药”，放下药包就走。想起他每次来药铺，总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她抓完药，付了钱，低声说句“谢谢”，然后转身离开。想起他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和他偶尔抬起头时，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静。
这样一个沉默的、隐忍的、似乎永远挺不直腰杆的人，却做了全城没人敢做的事。
苏婉儿擦干眼睛，打开装三七的柜子。手还有些抖，但稳多了。她取出药，仔细包好。心里那点模糊的、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清晰起来，沉甸甸地落进心坎里。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镇北城的天，要变了。而她认识的那个沉默的劈柴少年，也再也回不去了。
茶馆、酒楼、街巷
“听说了吗？陈石！就武馆那个，杀了杜杀！”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杜杀可是凝罡境！”
“千真万确！尸首都抬回钱府了，胸口老大一个洞！他两个徒弟，一死一伤，废了的那个天没亮就跑了！”
“这陈石什么来头？这么猛？”
“谁知道呢！平时不声不响，就知道劈柴……没想到是个狠角色！”
“嘿，这下钱扒皮可踢到铁板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陈石敢杀杜杀，就敢杀他钱万贯！我看啊，这镇北城，要出真龙了！”
“什么真龙，别瞎说……不过，这口气出的，痛快！”
“痛快是痛快，就怕……黑虎帮那边……”
声音低了下去，交换着心照不宣又带着忧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