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精準定位發報位置、破解報文,最直接的辦法是抓舌頭。”
“可這是偵察兵和炊事班的活,我們能做的算來算去,只有四件事。”
他重新豎起手指,“第一,通訊量分析。不碰內容,只看發報頻率和報文長度,判斷對方是否在準備行動。”
李衛東看向巴圖,接著伸手指:“讓巴圖通過手跡識別,判斷報務員的行動軌跡。如果同一個報務員在不同頻率出現,說明他跟著指揮所移動。頻率序列能反過來畫出指揮所邉榆壽E。”
“第三,測向定位。可我們是扮演蘇軍,不是真正的蘇軍。總不能讓首長跑去江對岸,替我們借寬頻掃頻機。”
“以我們手頭的裝置,根本做不到測向定位。”
“最後一件事,明碼對比。炮火支援、緊急撤退、戰損報告,這些都有標準用語和格式規範。就算解不開內容,也能判斷電報型別和優先順序。”
“授課教員不是說過,有時候電報內容還不如它的發報時間值錢。”他停頓片刻,語氣半開玩笑:“要不,你試試繪出時間和頻率關係圖,逆向計算偽隨機碼?”
“只要拿到跳頻序列,到時候別說發報位置、報文內容,你甚至可以偽裝成他的上級電臺。”
“用他的頻率、他的跳頻序列、他的加密方式,給他們後方的重炮叢集下假命令,把他們自己的裝甲叢集轟成渣。”
“隨機碼還可以算?”老周插話進來。
“理論上可以。”王學文這段時間也不是白學的,畢竟是哈軍工的高材生,“因為盒子裡的偽隨機碼發生器是死的。就算你手裡有碼本,單次發報的跳頻順序也是固定的。”
“如果能拿到足夠長的時間-頻率關係圖,就能反推暫存器的結構和初始值。有了這兩樣,就能複製出跟對方收信機完全同步的跳頻序列——他聽到什麼,你就聽到什麼。”
說罷,他又看向李衛東。
李衛東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個要用計算機算,不是手搖那種,而是電子管那種。”
“我們只用腦子,方程列不全、更解不開。”
“那豈不是說,跳頻通訊在理論上是可以破解的?”老周看著他倆。
李衛東停了幾秒才回答:“這本質上不是通訊和工程問題,而是數學問題。”
“偽隨機永遠是偽隨機,演算法確定、輸出就確定。時間和頻率關係圖就是那把鎖的照片,只要你拿照片,就能配出一模一樣的鑰匙。”
“我們能做的,就是在數學層面,在加密端直接封死所有可能。但是,這玩意兒純屬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阻力增大、大棒加粗,永遠沒有盡頭。”
“密碼學的歷史上,從沒有任何一把鎖能鎖住所有門。”
他拿起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小方塊:“現實應用上,偽隨機碼發生器要具備可插拔或快速修改功能。每個模組要預存不同碼型,每次執行作戰行動,根據編號啟用不同模組。”
“統一下發、就地銷燬、絕不帶回。科學上無法求解的問題,就只能通過工程打補丁解決。”
“這樣一來,就算蘇聯人破解了某一套碼型,可已經過時了。等他們算出來下一套,我們又換新的了。你可以把這視作,另一種意義上的跳頻或者游擊戰。”
“這不是在頻率上跳,而是在碼型上跳。頻率跳得再快,蘇聯人遲早能追上;但碼型換一次,他們至少算三個月。”
老周思索片刻,最後還是決定採取李衛東的方法,強行干擾掉對方的某些頻點,“能畫出關係圖嗎?”
王學文當仁不讓地應了一聲:“我來。只要時間充足,保證能畫出來。”
他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算出偽隨機碼。
李衛東沒有說話,打心裡佩服他的勇氣。去年他在前沿實測時,用的第一個隨機碼發生器只是4級移位。
4級移位就是四元一次方程組,只要拿到連續2X4跳的資料,全是二進位制也可以手工算出來。
等他去總參陪跑時,軍工所的樣機已經升級到了十二級。解12元,還全是0和1,李衛東不覺得自己不會出錯。
現在,軍區考核用的是二十三級移位暫存器。暴力窮舉的組合數是二的二十一次方減一,也就是八百多萬種可能。
沒有計算機每秒十萬次以上的算力,哪怕方程全部列出來、原始資料一個不差,純靠人拿鉛筆在草稿紙上推,一年也算不完。
十分鐘過去了,王學文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0和1,鉛筆尖在紙上戳出一排小坑;
十五分鐘,他用手掌揉了揉眼睛,後脖頸開始發酸;
十八分鐘,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擱,放棄了——因為前面有個數錯位了,整列序列要從頭來過。
074 小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