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压床。
明明大脑还保有几分清明,清楚这只是睡眠瘫痪的生理现象,可耳边、身侧空荡荡的,总模糊感知到床边立著一道模糊人影,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窜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本科上课时老师专门讲过这种情况,说是睡眠时呼吸放缓、二氧化碳堆积造成的短暂麻醉效应。她在心底默默吐槽,这间出租屋统共就三十平出头,通风算不上差,怎么也不至于二氧化碳浓度高到困住人。
她只能拼尽浑身残存的意志力,一遍一遍尝试牵动眼皮,每一次发力都耗光仅存的精神。不知在窒息般的无力里挣扎了多久,约莫半小时,她猛地一咬牙,双眼骤然睁开,浑身脱力地支起上半身,伸手摸过床头柜,拧开那盏巴掌大的小台灯。
暖黄微光漫开,驱散了方才的惊悚,可深入骨髓的疲惫依旧死死缠附着四肢。她靠着床头缓了许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好神经外科是个大科室,规培生有十几个,夜班大概半个月一次,姜柠想着她也得买点儿辅酶回来吃了。
空腹的肠胃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咕声,饥饿感席卷而来。她撑著酸软的身子坐直,指尖划开手机外卖软体,随便点了一份热食,随后泄了气一般半靠在床头,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租住的单间配套狭小逼仄,套内面积堪堪三十平米。帝都寸土寸金,医院周边的房源更是溢价严重,就这么一间没有多余空间的小单间,每月租金依旧不菲。
旁人或许会嫌这里拥挤局促,姜柠却偏偏偏爱屋子里被杂物、小物件填满的充实感。一人独居,不大不小,刚好容下她所有琐碎日常,不必应付多余的空旷冷清。
人一旦卸下防备、身心脆弱,心底的防线便会薄得一戳就破。姜柠无力地倚着床头,长久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如同蛰伏许久的野兽,骤然挣脱枷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低声咆哮,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目光一点点放空,澄澈漂亮的瞳孔慢慢蒙上一层朦胧水汽,酸涩从眼底一路漫上鼻尖,眼泪已经蓄在眼眶,只差一步就要决堤。
就在姜柠快要彻底沉溺在低落情绪里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剧烈震动,刺耳的铃声猛地打断了她的施法。
翻涌的悲伤瞬间被硬生生掐断,她茫然地眨了眨泛红的眼,一时也e不起来,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顾淮。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按下了静音,没有接起这通电话。
顾淮此刻就站在门外。下午六点他结束全天手术,便按著科室备案表上登记的地址找了过来。抵达时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他猜她刚下夜班正在补觉,没有贸然打扰,便安静在楼道等候。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老旧楼房隔音极差,他隐约听见屋内传来开灯的轻响,还有细碎的动静,心底悬著的担忧再也压不住,索性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在屋内清晰响起,他清楚她已经醒了,可从头到尾,听筒那边都没有传来接听的声音。他静静等完整段铃声,心中了然,是她刻意不想见自己。迟疑片刻,他转身作势离开。
屋内的姜柠听见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口气,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顺着心口往上涌,堵得她喘不过气。积攒许久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清楚自己出了问题,可她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去调整,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撑住所有,却依旧看不到半分喘息的余地。
就这样吧,她麻木地想,等到哪天心底的黑暗彻底将自己吞没,或许反倒能彻底解脱。
台灯光线昏沉,墙面映出她单薄扭曲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怪兽,牢牢将她笼罩在无边压抑里。
沉寂没几分钟,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姜柠以为是外卖骑手,压根没料到顾淮还会折返,随手划开接听键,嗓音带着未褪干净的哭腔:“喂?”
“姜柠。”
熟悉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姜柠像被灼到一般浑身一颤,手机险些脱手摔落。
顾淮也没料到她会接起,听筒里清晰的哽咽藏不住,他不可能装作一无所闻。他放轻语调,隔着门板轻声道:“我还在你门口,给你带了些东西。要是愿意见我,就把门打开;要是不想见,我放下东西马上就走。”
姜柠捂住嘴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说“你走” 说完她就挂了
他恨顾淮总是在她脆弱的时候出现,又恨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要接住他给的温暖
门外传来纸袋轻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