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姜柠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个数字的重量“那您现在就一个人吗?”。
“嗯,我一个老婆子,也没有地方去”
姜柠放下水杯,从背包里拿出两盒包装精致的糕点,轻轻放在桌上。“谢谢您的水。这点心,您尝尝。”
“姑娘,不用这么客气”
姜柠没再说话,微微颔首,转身朝外走去。
脚步即将迈出门槛时,老人却追了出来。姜柠条件反射般猛地捏紧了背包带子,指节泛白。
老人站在门槛内,那双看尽风霜的浑浊眼睛里,竟翻涌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小夭你过得好吗?你、你妈对你好吗。”
微风卷过,吹起地上的尘土。
姜柠背对着她,站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划开空气:
“您认错人了。我不叫小夭。”
“我叫,姜柠。”
“是,是我认错了”
东林坡在村东,是一片向阳的缓坡。早年有游方瞎子说此地风水绝佳,旺子孙,于是渐渐成了村里的坟场。
不过现在看来游方瞎子应该是骗子,毕竟这个村都快断子绝孙了。
姜柠对这里记忆模糊,但知道村里白事会立碑的规矩。
她在坟冢间穿行,掠过许多或新或旧、刻着不同姓氏的墓碑。最终,在坡地最边缘最无人在意的角落她看到了两座荒坟,应该是没有人打理,荒草丛生,窄小的墓碑只模糊能看出姓氏,没有多余的文字,并不像其他墓碑还刻着孝子贤孙。
姜柠盯着那两座墓碑,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压抑多年的痛苦终于有了出口。
她忍不住抬头。
“哈哈哈”
她笑的有些癫狂,眼泪混杂着笑意,甚至有些凄厉。
“善恶到头终有报”
良久,她才抹了一把眼泪转身。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绕到了后方的山上。夜色中,小屋亮起了昏黄的灯。透过未拉严的窗户,可以模糊看到屋里的人影,老人正在收拾碗筷。
她动作很慢,也不利落,但是没关系,没有人会因此打骂她。
这样就好。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昏黄光亮的窗户。
然后,她转身,朝着下山的路,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始奔跑。
起初是踉跄的,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山风在耳边呼啸,像是送行,又像是祝福。
她终于,彻底逃离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