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接一桌,酒杯端起又放下,嘴角扬起又落下。那些“恭喜毕业”、“前程似锦”的祝福,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在嘈杂的人声与晃动的光影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又敬到了顾淮,老师不在身边,姜柠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诚恳笑容,语气却透著一丝完成任务的敷衍:
“顾教授,我再敬您一杯。今天真的受益匪浅,谢谢您的指导。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说完,也不等顾淮反应,她主动用自己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发出“叮”一声轻响,随即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去敬下一位,只留给顾淮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顾淮垂眸,看着自己杯中因碰撞而微微晃动的透明酒液,又瞥向她毫不拖泥带水的侧影,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行,够胆。
整整敬完两大圈,一箱啤酒几乎见底,姜柠才终于完成任务,拖着发软的腿坐回椅子上。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身体仿佛已经分离,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头顶,有种奇特的抽离感。
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络,那边梁稳教授几杯酒下肚,已开始红光满面地讲起他年轻时读博,夫人如何不离不弃、艰苦相伴的往事。
“当时我要去外地读博,我就坚持跟我夫人先把证领了,就害怕她不安心.......”
姜柠手撑著发烫的脸颊,眉眼弯弯地配合听着,适时感叹:“您和夫人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哈哈,”梁教授笑着看向她和文思月,“小姜和小文,谈恋爱了没有啊?”
文思月略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一直忙着学业,还没顾得上呢。”她顿了顿,转向姜柠,语气亲昵又好奇,“不过柠柠应该谈了吧?我上次好像还看见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抱着好大一束玫瑰花在医院门口等你呢,好浪漫喔。”
顾淮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晃动着酒杯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些老一套。姜柠连眼皮都懒得掀,更懒得去看文思月那副故作天真的神情。
她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扯了扯嘴角,用一种玩笑般轻松的口吻回道:“还是要响应国家号召嘛,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大家都不结婚生孩子,以后我们的社保谁来交呀?”
这回答听起来,更像是含糊的默认。
顾淮嘴角冷冷地勾了勾,不再将目光投向她。
唐定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对学生的私事向来不多过问,如今这世道,别说漂亮的女学生,就连好看点儿的男学生也得注意分寸。
不过他对这个话题倒很认同,跟着附和道:“是啊,我有个表弟,三十好几了也不着急,可把我姑妈愁坏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教授接话,“现在的年轻人啊,想法不一样喽。对了,顾主任,你是不是也还没成家?”
“一直在国外,没遇到合适的。”顾淮不著痕迹的看了姜柠一眼,回答得简短得体。
“那现在回国了,可得抓紧准备起来啦!哈哈,来,碰一个,回头我把我们科室还单身的优秀女同事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文思月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姜柠则全然不在意,正好有师弟师妹们陆续过来敬酒,她提起手边的酒瓶子,又笑着投入了下一轮“战斗”。
终于又应付完一轮,姜柠感觉最后一点清醒的灵魂也快飞出天灵盖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依然明亮,却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茫然。
她迟缓地转动视线,看了看周围喧闹模糊的人影,最后,目光落在身旁的顾淮身上。
迟钝的大脑缓慢运转: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他是顾淮。是今天的答辩主席,是将来的神经外科主任,甚至可能是整个神经医学中心的大主任,是她顶头上司的上司。
目光慢吞吞地挪到他脸上。
这张脸长得是真带劲。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连下颚线的弧度都像精心雕琢过。
可是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太过分了。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她学术不端。
一股无名火混著酒气腾腾往上冒。姜柠盯着他,恶狠狠地想,她要把他鲨了,把他们都鲨了!!!
顾淮本来已经不想再关注她,但身旁那道逐渐加深、却又被主人努力压抑著的呼吸声,实在难以忽视。
他忍不住侧目看去,只见那姑娘显然是醉了,眼神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盯着他,脸颊绯红,嘴唇微微抿著。
想到文思月刚才提到的帅哥和玫瑰花,他扭过头去。
有对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