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身后，还有一尊不输法相大小的玄武虚影，龟蛇交盘，威压如岳。
法相一掌拍出，掌势遮天蔽日，如同一整片天穹塌了下来。
一掌落下，直接将其中一名白莲教金丹真君连人带护体神通拍进了大地之中。
另一名真君见势不妙，身形化作一道猩红遁光便要破空而去。
然而他快，那玄武更快，蛇首猛然探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直接将那团猩红遁光连人带光一起吞入了腹中。
简单利落地将二人压制之后，朱天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墨绿色长河。
他的目光在长河中那些朱家弟子的脸上缓缓扫过，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中坚，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每一张脸他都认得，每一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虚拍了一下长河。
墨绿绿色长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骤然加速，裹挟著三教残存的弟子，向着天火教的方向奔涌而去。
而姜天，并没有随那条长河一同离去。
他的身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牵引著，留在了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力量温和而坚定，像是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等片刻。
朱天罡转过身，看向姜天。
此刻的他，身上那股滔天的威势已经收敛了许多，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长辈看着晚辈时才有的温和笑容。
他的声音不大：
“小子，天火教的未来，就靠你了。”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重新变得明亮而锐利：“记住了，你这兔崽子，欠老子一条命。”
“日后若是能挽这天倾，那就帮我照拂一下朱家。”
话音落下，朱天罡似乎没有打算给姜天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手，随意地一挥，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骤然将姜天包裹。
姜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那股力量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空间在他眼前折叠、扭曲、旋转，朱天罡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白发转黑、神采飞扬的老人，在遥远的天际尽头转过身的背影。
他面朝两位白莲教金丹真君的方向，身上重新燃起了滔天的战意与墨绿色的光芒，脚下的大地在他气息的压迫下寸寸龟裂，天穹在他身后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缝隙。
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声音洪亮而豪迈，带着无尽的不羁与傲然，从天边滚滚而来，仿佛要让整片天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小子，别忘了！老子叫朱天罡！”
这道声音传来的瞬间，姜天的视线便开始模糊。
灰暗从视野的边缘一寸寸向中心蔓延，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缓缓拉上了一层厚重的帷幕。
眼皮变得沉重如山，无边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的意识一层层吞没。
黑暗将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蓝色的光芒和一点红色的光芒，骤然在他视线的尽头亮起。
两点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跳跃、交织、缠绕，如同两尾逆流而上的游鱼，缓缓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形。
轮廓渐渐清晰，全都由这两种颜色的。
虽然是由光勾勒而成，但姜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他的师尊。
季扶摇。
“师尊？”姜天的嘴唇动了一下，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难以置信。
眼前这道由红蓝双色光芒勾勒出的身影，虽然面容依旧是他熟悉的那副模样，却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朱老祖他”说到最后，姜天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从胸腔中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说不下去。
朱天罡。
那个在最后一刻仰天长笑、捏碎金丹、以一敌二、把生的希望留给所有人的老人。
虽然他出身六君后裔，是天火教中地位尊崇的金丹老祖，但从头到尾，朱天罡从未因身份问题对他有过半分刁难。
甚至在他当初斩杀宋白舟、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朱天罡还顶着压力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说过话。
面对姜天这一连串的问题，季扶摇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唉。苍梧洲，从今天起，三教将不复存在。只剩下白莲教这一个魔教。”
这句话从季扶摇口中吐出的时候，姜天心中“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断裂。
其实他已经在心底做过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