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袍在墨色的水汽中猎猎作响,背影如山,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是朱天罡。
御兽宗的金丹老祖,朱天罡。
此刻他正驾驭著这条墨色长河,裹挟著三教残存的弟子,向着天火教的方向疾驰。
河面上墨波翻涌,两岸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但再快的速度,也掩不住这是一场逃亡的事实。
其余三教弟子大多还陷在一头雾水之中,惊魂未定,神色茫然。
“怎么回事?我们这是获救了?”
“那白莲教的金丹真君怎么会直接降临紫府战场?金丹真君不是不能对低阶修士随意出手的吗?”
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金丹战场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姜天在这墨色河流中试着走了两步,发现虽然河水浓稠如墨,却并不限制移动,便拨开人群,一路来到朱天罡身侧。
他站定脚步,压低声音问道:“老祖,这是怎么回事?”
朱天罡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姜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印象中的朱天罡,虽是老者模样,但精神矍铄,双目如电,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金丹真君独有的风采,是站在苍梧洲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才能拥有的气度。
可此刻映在他眼中的这张脸,几乎看不到半点金丹真君的影子。
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浑浊得像两汪搅烂的泥潭,眼白上布满了灰败的血丝,瞳孔涣散,几乎聚不起焦。
脸庞灰暗干瘪,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一层枯黄的老皮贴在骨头上。
嘴唇发黑,干裂起皮,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
这哪里还是那个威震一方的金丹老祖?这分明是一个已经将行就木、随时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老人。
“您这是怎么了?”姜天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能让一位金丹真君变成这副模样,金丹战场那边的变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朱天罡看着姜天,浑浊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在辨认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嘶哑:“青云门和御兽宗的六位金丹真君现在就只剩下三位了。”
他说话时,一股无形的波动悄无声息地将两人笼罩,形成一个简单的隔音护罩,将这段对话与墨色长河中的其他人隔绝开来。
“什么?”姜天瞳孔骤然紧缩,几乎缩成了针尖。
青云门和御兽宗的金丹真君,足足六位,那可是站在苍梧洲巅峰的六位存在,是两宗赖以立足的擎天之柱,就这么陨落了一半?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金丹真君之间极难分出生死吗?
即便不敌,保命的手段总该有的吧?怎么会一下子折损三位?
“本来这些时日,我们三教和白莲教的真君一直处于旗鼓相当的局面。”朱天罡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三教是一直压着白莲教打的,占据着上风。可就在前几天,白莲教那个妖女宗主,修为突然暴涨。不是提升了一星半点,是暴涨,暴涨到一个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程度。她一个人,便将战局瞬间扭转了。”
说到这,朱天罡似乎不愿再多言,缓缓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凹陷的脸颊在墨色光芒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苍老。
修为暴涨?
姜天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一道炸雷般的巨响,震得整条墨色长河都在剧烈摇晃。
“朱天罡,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你们三教大势已去,识相点,还能来我白莲教做个名誉长老,保你朱家血脉不绝!”
是那高大真君的声音,嚣张,肆意。
“我呸!”朱天罡猛地睁开眼,眼中虽然依旧浑浊,却有一抹凌厉至极的杀意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一群畜生。”
就在此时,天色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不是那种驱散阴霾的明亮,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的猩红。
猩红色的光芒从天穹之上铺洒而下,将整条墨色长河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去死吧!”
一只硕大无比的猩红色手掌从天而降,五根手指如同五座倒悬的血色山岳,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这条墨色长河狠狠抓来。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两侧排开,下方的山川河流在这一掌的威压之下尽数崩碎塌陷。
“哈哈哈!”朱天罡放声大笑,笑声苍凉而豪迈,“魔云小儿,就你一个人,还拦不住我!”
他抬手,一拳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