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又是一年。
秋阳正好,天蓝得没一丝云,巷口那棵老槐黄了大半,风一过,叶子簌簌往下落,铺檐底下那串铜铃跟着叮当响了两声。
路远搬了张竹椅坐在门口,膝头摊一卷糙纸,提笔写着话本,是给学堂那帮孩子的。
有一次闲来无事,路远给他们讲了一段西游记的故事,这一讲可不得了,在这故事匮乏的修仙界,瞬间吸引到一群孩童,三天两头便追在屁股后头。
刚开始路远还耐得住性子,又抽了几个片段讲,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索性把西游记写成话本,当作课后的奖励,发给学生们,可谓一举两得。
这一年,虽冷清了些,却是路远最忙的一年,与李家的十年合约即将到期,为了备战拍卖会,路远这一年不停在制作各种符录,以筹备资金。
虽离那拍卖会还有些时候,可此去路途遥远,经路远打听判断,纵是快马加鞭、换乘飞舟,少说也得近一年的时间。
拍卖会地处青州中部,已不是如今东南这一带,那里的势力格局,也不是路远熟悉的东南七大金丹宗门。
据路远调查,青州中部的格局是一超众庸,统共只三个金丹宗门,比路远所处的东南一带还少不少;其中天问宗坐拥一位金丹后期、以及多位金丹修士,是青州唯三的金丹后期宗门之一。
拍卖会所在的城池唤作流金城,属一个叫浩渺宗的金丹宗门,城主也是由浩渺宗派遣的,筑基巅峰;这场拍卖,便是由浩渺宗暗中联合城中各大家族办的,规模不可谓不大,每一届都有一件三阶之物坐镇压轴,引得金丹前来。
虽然二阶妖兽的精血和妖丹,尤其还是猪妖的,远不及那些二阶法器、功法、丹药等贵,但却也不便宜,路远一介炼气修士想要拍得也属实不易,不过总归要争上一争,没什么太多好尤豫的。
偶尔抽空打坐温养一下灵力,把炼气八层那点根基夯得再实些;又或者取出那柄青木剑,照着蕴剑术养上一养,以备不患。
糙纸添了一摞又一摞,巷口的老槐绿了又黄,日子就这么如同娟娟溪水般悄悄流过。
这一年路远五十八了。
这一日,老宋正缩在湖边老地方钓鱼,裹件半旧棉袍,眯眼盯着浮子,路远来到一旁坐下,挂上饵,把竿甩了出去。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日头暖融融的,浮子半晌不动一下。
“听说你要走?”还是老宋先憋不住。
“恩。
“”
老宋“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过了会儿才又道:“你也一把年纪了,在外头,自个儿当心,遇事别逞强;拳怕少壮,这是凡俗间武者的道理,可放在我们修士上又何尝不是,其实老贺就是,唉,不说了。”
路远摇头笑了笑应了一声,以前这道理都是他嘱咐别人,没想到头一次被人反过来说了。
又是一阵静后,老宋忽地叹口气:“你这一走,往后这湖边,可没人陪我空军喽。”
“你那钓技,”路远笑道,“有没有人陪,都一样空。”
老宋瞪了路远一眼,“去你的。”
两人一直坐到夕阳沉进芦苇荡,篓子里照旧没几条,临了收竿,各自散了。
又过了两日,路远来到李家学堂门前,进门前看了看木板门两旁的对联画着的笑脸,笑了笑,随后走进教室。
瞬间几十个孩童呼啦啦站起来喊道:“先生好!”
路远摆了摆手说道:“同学们好。”,随后叫他们坐下,却没象往常那样发放练功符。
“今儿不画符了。”
底下立时一阵欢呼。
路远看着那群欢呼的孩子,也没打断,等那阵闹腾歇下去后,他才接着说道:“同学们,今天应该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趟课了,今天不讲符录,也不讲修行,我给你们讲一讲人生。”
屋里一下静了。
“你们都有灵根,是修仙的苗子,这是天大的福气。”路远缓声道,“可这福气底下,压着一座山,叫筑基;往后许多年,你们可能会拿一辈子去爬它,爬不上去的,回头一看,常觉这一生都白过了。”
屋里静了下来。
“我年轻时,认得一位故友,资质平平,谁都看得出,他这辈子筑基无望,我问过他,明知是一场空,图个什么。”
“他说,他看的是沿路的景,不是那座山顶。”
“那他后来,登上去了么?”底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没有。”路远笑了笑,笑意很淡,“他死了,至于这话他究竟信了几分,也没法告诉我了。”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小脸上掠过,飘到窗外去,半晌才收回来。
“不过这些年,我也慢慢想明白了,山顶只有一处,站得上去的没几个;可这一路的春花秋叶、雨雪晴阴,却是给每一个走过的人留的;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