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宗门的考核,今日午时开考。
路远把两个娃送进考场后,自己在街对面寻了家茶馆,靠窗坐了,要壶茶慢慢等,这一等,就从晌午等到了傍晚,茶续了几道,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一层夕照的红,算算时辰,也快结束了。
“小二,再来一壶夜来春!”
出声的是邻桌一位老者,身无灵气,却一身富贵打扮,身边围着几个带刀的护院、伺候的佣人,应当是来自某个凡俗界的大家族,如果路远没记错的话,这已是他今儿点的第五壶茶了。
这茶馆不大,坐着的,多是些跟路远一样陪考的长辈、师长,眼看考核将近尾声,茶馆里头,渐渐有些人沉不住气了,那老者便是一个,一壶接一壶地灌茶,也不见消停。
路远倒还坐得住,慢条斯理地呷着茶,瞧着窗外那点晚景,一来,他对李蓁有几分信心;二来,焦躁也没卵用。
眼见那老者一壶茶又见了底,招手还要再点,路远有些哭笑不得,便适时出声,“老先生,稍安勿躁,这考核马上就结束了,您再这么灌下去,怕是信儿还没等到,人先撑不住了,而且这茶水也不便宜呢,呵呵。
那老者一愣,转头见是邻桌一位仙长在说他,忙拱手赔笑,“让仙长见笑了,是老朽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也是人之常情。”路远摆摆手,笑道,“头一回来此?”
“恩。”老者叹了口气,“说来不怕仙长笑话,我们这样的人家,世代都是凡人,几辈子,才好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带灵根的,全族上下,都指着他了。”
“理解。”路远点点头,“我年幼时也是从凡俗界当中走出来的。”
这话一出,倒拉近了些。
那老者捧着茶碗,又叹了口气,“仙长是过来人,我们这样的人家,在凡俗界里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可到了修仙界,便算不得什么了,那孩子打小便娇贵,这一进去,我是真怕叫人欺负了去————”
“受些气,是免不了的。”路远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别说他一个凡俗来的,哪个新进门的弟子,不是从底下熬起?今儿替人跑腿,明儿叫人挤兑,咬咬牙,也就过来了。
没事,时光会把他雕琢成他该有的样子的。”
他顿了顿,“老先生真要担心,倒不在这上头。”
“哦?”老者忙问,“那在何处?”
“在逞强”二字。”路远道,“修仙界看着风光,底下凶险得很,多少根骨比你家孙儿好上十倍的苗子,进门没几年,听人嚷嚷哪座秘境开了、哪儿掉下桩机缘,一窝蜂就跟着去抢,去了,就再没回来过。”
他摇摇头,“命都搭进去了,根骨再好,又顶个什么用?”
那老者听得手上一颤,茶水洒出来几滴,也顾不上擦。
“你回头多嘱咐他,”路远道,“修仙修仙,先把这条命修结实了,比什么都强,只要人活着,机缘是慢慢挣的;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老者听得入了神,竟从袖里摸出个小本子,提笔便要记。
路远见了,哭笑不得,伸手按住,“老先生,这又不是什么金科玉律,记它做什么。
这些话,回头讲给孩子,他未必听得进去;真等他自个儿摔上一两个跟头,比记十遍都牢。”
老者讪讪地收了本子,那颗悬着的心,仿佛比方才还沉了几分。
“仙长这番话,真是金玉良言。”他叹道,“说起这凶险二字,我们这一路上,便没少在鬼门关前打转。”
那老者的话匣子,这才算彻底打开了。
他们那一族,远在西边,离这最近的升仙大会都有万里之遥。
那孩子又娇贵,舍不得让他吃苦,一路上车马伺候,走了小半年,偏这一路还不太平,前些日子过一片山,冷不丁从林子里窜出一群妖兽,那阵仗,把他们全给吓住了,只当要命丧于此。
“要不是路上结识的一位好汉出手,”老者心有馀悸,“我们一行,怕就要折在那山里头了。”
说着,他朝邻桌一引。
路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邻桌坐着个青布长衫的中年人,独自一人,身后斜背着一柄裹布的巨剑,正阖着眼养神。
其实这人,路远早先就注意到了,这中年人身无灵气,却一身气血如汞,路远活了这些年,见过的修士武者不知凡几,论这一身气血之厚,竟没一个及得上他,连筑基也比不了。
天人。
这是路远此生第二回遇上天人,说来也巧,上一回见着,还是几十年前他自己来赶升仙大会那会儿,那时他不过十五六岁,也只是远远地,望见过那么一面。
似是觉出有人在打量,那中年人睁开眼,朝路远看来,点了点头。
路远叫小二温了壶酒,亲自斟了一杯,隔桌敬了过去,“兄台,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