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从窗格子里斜切进来,照得空中那些细尘一粒一粒看得分明,半明半暗。
后院静室蒲团上,路远盘膝而坐,呼吸一起一伏,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缓缓地流转。
丹田内,气海灵液不断翻涌,丝丝灵气不断顺着丹田汇去,反复冲击那道薄薄的气海壁障,直到某一次冲击时,一道细如发丝的裂隙骤然破开,灵液顺着裂隙蜂拥漫入。
半晌后,路远睁开双眼,看向脑海中那座面板。
【九世书(第一世)】
【年龄:五十七岁】
【境界:炼气八层】
【灵根:五灵根(主木)】
【本世天赋:十倍寿命】
五十七岁,炼气八层,耗时九年,终于成功突破,如今距离筑基又近了一步。
路远伸出手,朝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虚虚一拢,那几片瘦叶子仿佛象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掠过,齐齐朝他这边偏了偏,又弹了回去。
起身推门,此时已是傍晚。
小粉照旧趴在廊下那块晒得暖烘烘的青砖上,睡得四脚朝天,肚皮一鼓一鼓。
搁早些年,路远一推门,它老远就听见动静,拱着鼻子一路滚过来,圆滚滚一个肉团子撞在他腿上讨吃的。
如今路远都走到它跟前了,它才睁开一只眼,鼻子里哼唧一声,尾巴贴着砖面甩了两下,又把眼阖上了。
“唉。”路远叹了口气,随后蹲下身,把它从青砖上抱起来,往膝头一搁,小粉舒坦得直眯眼,喉咙里咕噜咕噜,拿脑袋一个劲儿往他手心里蹭。
小粉这几年,明显是老了一些,修仙界各个妖兽的寿命不尽相同,尤其是在前期,差距很大。
一只一阶的龟有可能活上二百年,但一只一阶的蝉可能只能活二十几年,路远也不清楚小粉到底能活多少年,毕竟小粉只是一只小香猪血脉变异而来的。
路远抱着它,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目光落到了墙根那只储物袋上。
凌绝早年塞给他的那张拍卖会帖子,十年一度,规模比较大,是在东边一座大城里,距离下一次开启大概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远是远了些,他原也没动过去的心思,毕竟他的宗旨是能不出远门就不出远门,不过他前几日有打听过,上一届拍卖清单中,似乎就有能助小粉突破的精血和妖丹。
而且自己再有一年和李家的十年合约也就到期了,过几天李蓁和陈牧也要出发启程去往升仙大会了,还有自己的年龄也不支持自己继续在永宁城里呆着了,既然如此到时候就去一趟吧。
这一夜,满天的星子密得铺天盖地,从天的这边一直泼到那边,亮得象谁失手打翻了一整匣子碎银。
一道银河横贯天心,淡淡的,象一条流淌的薄雾,繁星沿着它密密层层地缀过去,深得望不见底,整片夜空,就那么沉甸甸地,垂在这座小城的头顶上。
永宁城一片连着一片、高高低低的屋脊,黑地伏在星空底下;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明一阵,暗一阵,夜风从屋脊上掠过去,带着谁家没散尽的炊烟味。
城东那条不打眼的巷子里,一间铺子的屋顶上,这会儿有两个半大的人影。
这屋顶他俩从小爬到大,哪块瓦一翘脚就响,哪块边角硌屁股,闭着眼都摸得着,瓦上还存着白日的馀温,坐着倒是不凉。
李蓁枕着骼膊,仰头看了半晌的天,没急着说话。
“明儿就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恩。”陈牧抱着膝盖,坐在她旁边。
李蓁却没什么睡意,眼睛亮亮的,盯着满天的繁星。
“我跟你说,”她撑起半边身子,越说越来劲,“我到了那儿,非考进个顶顶好的金丹宗门不可,先修筑基,再修金丹,往后我也有一把自己的飞剑,雪亮雪亮的,往剑上一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倒想得美。”陈牧斜了她一眼。
“怎么就想得美了!”李蓁往他骼膊上拍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等我出息了,我就回来,把这破城买下来,让先生天天躺着晒太阳、收灵石,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还有你,你要是混得不济,我也罩着你。”
陈牧没吭声,嘴角却动了动。
“你呢?”李蓁扭过头,“你想进哪家?”
陈牧脸上那点笑淡了下去,他望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这资质————能有宗门肯收,就不错了。”
李蓁张了张嘴,本想说几句宽他的话,什么四灵根五灵根能差多少、先生不也是五灵根熬出来的,这些话她从前张口就来,可这会儿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夜风凉了一些,底下铺子的窗里,还透着一星灯光,是先生没睡,在归置明早要带的东西。
再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