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流星雨
晚,这屋顶,这条巷子,连同楼下那盏灯,就都要留在身后了。

    这些年,他俩在这间铺子里一块儿看店、闯祸、挨先生的白眼,几乎没分开过一天。

    可打明儿起,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往后还能不能再凑到这屋顶上来,就难说了。

    这话谁也没挑明。

    还是李蓁先憋不住。

    “哎,”李蓁忽然问,“你说,咱俩要是都考上了,往后还见得着么?一个东,一个西,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得看分到多远,”陈牧低声道,“隔得远了,想见也难。”

    “那我偷偷溜出来找你。”李蓁满不在乎,“大不了挨顿罚。”

    “就你这毛躁性子,”陈牧难得回她一句,“进了宗门,头一个挨罚的就是你。”

    “你咒我!”李蓁作势要拍他,拍到一半又泄了气,重新躺回去,望着满天的星,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又小声开口:“哎,你说咱俩往后————”

    话音未落,突然天上猛地豁开一道亮。

    一道白光,从天顶斜斜地划下来,拖着老长的尾,眨眼扎进远处的屋脊后边,没了影。

    李蓁张着嘴,那个“流”字,卡在了嗓子眼里。

    还没等她喊出来,第二道、第三道,紧跟着就砸了下来。

    紧接着,那整片钉满了星子的夜空,象是被人从当中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星河决了堤一般,整个儿往下倾泻。

    千万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坠落,一道叠着一道,一片赶着一片,密得数也数不清,白的、青的、泛着淡金的,有的细如银针,一闪即逝;有的粗如火把,拖着十几丈的长尾,慢悠悠地犁过半边天穹,才依依不舍地熄了。

    漫天的光,从头顶哗哗地浇下来,把底下永宁城一片连一片的屋脊,把那几点零星的灯火,连同屋顶上仰着脖子的两个孩子,一并浇了个透,照得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偌大一片天地,一时亮如白昼,转眼又暗如深潭。

    “哇!流星雨!”李蓁一下从瓦上弹坐起来,方才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一道一道的亮光映在她脸上,“陈牧你看!你快看那道,还有那道!”

    她扭头冲屋檐底下扯着嗓子喊:“先生!先生快上来!流星雨!”

    楼下那扇窗“吱呀”一声推开了。

    不多时,梯子口先冒出来的,是小粉那张猪脸一被路远拎着后脖颈,四条短腿在半空里没着没落地蹬腾,一脑门子的生无可恋,随后才是路远的脑袋。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他嘴上嫌着,人却利索地翻上了屋顶,把小粉往两个娃中间一撂,自己在他们身后的瓦上坐下,仰头望了望那满天乱坠的光。

    “————倒是难得。”

    这般景象,几十年也难得撞上一回,路远活了五十多年,南来北往,也是头一遭撞见。

    李蓁早顾不上他了,拽着陈牧的袖子,一道一道地数,书着书着就数乱了,索性不数了,只挑那最亮的看,嘴里不住地许愿:“我要好多好多的灵石!我要一把顶顶好的飞剑!将来我要走遍天下,当个谁也不敢小瞧的大人物!”

    一道流星配一个愿,她许得飞快,全是些要去多远多远的地方、要做多大多大的人物。

    陈牧仰着头,没出声。满天的流星映在他眼睛里,一道一道地淌过去,他偶尔偷偷侧过眼,看一眼身旁那张被星光映亮的脸,又赶紧转回来。

    小粉被撂在屋脊上,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拿鼻子拱了拱脚底下的瓦,没拱出半点吃食来,便也认了命,挨着两个娃趴下,跟着一道仰起了脑袋。

    也不知它一头猪,看不看得懂天上这些光,反正那两只小眼睛,倒是随着流星的尾巴,一道一道地转。

    路远在他们身后坐着。

    他仰着头,跟着一道看那满天的流光,身前那三个脑袋,两个孩子,一头猪,齐齐仰着,被那满天坠落的光,一下一下地照亮,又一下一下地暗下去。

    “先生,”李蓁许愿许得口干,扭头问他,“你许什么愿呀?”

    “我?”路远摸了摸下巴,“我什么都不缺。”

    “那也得许一个嘛!”

    “许愿这东西,”路远慢悠悠道,“许得越多越不灵。你瞧你,一口气许了七八个,回头一个都落不着,可别哭。”

    “才不会!”李蓁嘴硬,扭回头,又冲着一道刚坠下来的流星,飞快地补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回没让人听见。

    许完了自个儿的,她又扭过头来,盯上了路远:“先生你还没许呢!”

    路远被她缠得没法,只得仰起头,望着那满天坠落的光,闭了闭眼。

    许的什么,他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