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还赖着没走,巷口那棵老槐上,蝉叫得有气无力,乌岭秘境开了半月有馀了。
日头底下,半条街晒得发白,没几个人影,巷口几个卖凉茶、倒山货的摊子,前些日子撤了个空,地上还留着推车碾出的辙印、一地踩烂的菜帮子,对街料铺的掌柜趴在柜上打盹,门口苍蝇绕了好几圈,也没人去赶。
西边出城那条道上,倒还浮着没散尽的尘土,隔三差五就有往乌岭去的驮队,赶着趟儿往山里钻。
对门那院子静悄悄的,门上挂了把铜锁,锁鼻上落了层薄灰,再往里几家,门也都掩着,台阶上积着没人扫的落叶,风一过,卷着打几个旋。
有间小铺照旧开着门,没几个客人,路远把积下的符料清点了一遍,添了些黄表纸和灵墨,又把柜上落灰的几个瓶罐擦了擦。
“呼。”
最后一道符纹收笔,符纸上灵光一闪,稳稳压住,路远长舒一口气,搁下笔,抹了把额角的汗。
当初成为李家客卿,习得的那门上品符录传承,统共五道符,到今日,连这最后一道也练成了,整门传承,总算尽数落进了他手里。
其中五道符里,对于路远实战提升最大的当属灵盾符与金刃符的结合,前者可在周身凝起一层灵气罡罩,抵挡炼气后期攻势数几息;配合上后者不俗的威力,一攻一守,往往能收奇效,相得益彰。
不过其中还是要数神行符与定身符算是路远最拿手的,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至于最后那道追魂符,是追踪一路的符录,眼下于他没什么用处,权当压箱底收着。
也是这几日灵力略涨了些,虽还停在炼气七层,但到底是轻松些,不然怕还得费些工夫。
门坎上,小粉摊着肚皮,四蹄朝天,鼾打得喉咙直颤,路远收好符,瞅了它一眼:
6
别睡了。”
小粉哼唧一声,蹄子缩了缩。
路远无奈摇了摇头,自小粉进阶一阶后期已是数年,路远前段时间估了估,得益于路远一直喂养灵兽丹,此时实力大概已经相当于炼气八层的强度,不过在想往上,只能另寻他法了,比如之前钓鱼时老宋闲聊时提到的那桩法子,不过那种基本上属于可遇不可求了。
想起这个,路远忽地记起一件事,凌绝当初给他的那张拍卖请柬,也许该找个时间去一趟看看了。
又过了几日,铺子来了个熟客。
——
四十来岁的散修,平日做些捕猎妖兽的营生,这回刚从乌岭出来,脸上添了道新疤,从眉角一路拉到腮帮子,左骼膊吊着,一瘤一拐进了门,往柜台前一戳:“路兄,止血符两张、护身符三张,再加一张避火符。”
“老哥这一趟怎样,里边什么情况?”路远从柜台底下翻符,随口问道。
那散修嘿了一声,“别提了,差点把命搭进去,前两日还顺当,后来撞进一窝妖蜂,巴掌大小,尾上的毒针一扎一个透,哎呦喂,痛死我了,要不是我命大,连滚带爬蹿了三条沟才甩脱,”
他扬了扬吊着的骼膊,“我这还算轻的,跟我搭伙的那个老周,腿叫蜂针扎了个透,抬出来时人还直打摆子。”
说着忽然又压低了嗓门道:“不过我听说也有发了大财的,似乎有人挖出株不得了的灵药,听说是二阶药材,直接连夜揣着宝贝出了山。”
路远给他包好符,收了灵石,那散修揣好符后,没急着走,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通山里的凶险,谁谁折在了里边,可话虽这么讲,临走时却说道,歇上两日,缓过这口气,趁秘境没关,还得再进去一趟。
“那就祝兄弟好运了,不过还是得悠着点,毕竟小命要紧。”路远笑了笑。
“嗐,拿命换钱的活计,哪有悠着的。”那散修摆摆手,拖着伤腿出了门,临出门差点绊在门坎上的猪身上。
时间再次悄悄流逝,秘境逐渐接近尾声。
每隔两三日,便有一拨人从山里出来,有灰头土脸的,有被人架着只剩半口气拖出来,只剩半口气;当然也有得意洋洋,一出来就拍着储物袋眩耀给同伴看,不过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一般的东西:毕竟真正得了好东西的修士哪敢声张,早就悄悄藏起来了。
门洞底下乱成了个集市,伤药灵材就地换手,价钱叫得高高低低,跟赶庙会似的,角落里一个散修拆开包裹,里边几根成色平平的灵材,旁边两三人围着压价,那散修急得直搓手,嗓子都劈了:“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你再砍,我就不卖了!”
歇脚的棚子下挤着三四拨人,有抱着孩子等丈夫的妇人坐在角落,有几个散修凑一处低声商量着什么,也有人翻出破了的储物袋缝补,身旁搁着一把裂了口的飞剑。
棚子角上蹲着个老汉,没有灵根,是个打铁的,在城门外守了好几日了,他儿子半月前跟一伙散修进了山,说好了得着好处就回来,给他翻盖间象样的屋子,每出来一拨人,老汉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