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夏,青苍山满山的灵木绿得发亮,风一过,林梢哗哗地响。
凌绝筑基大典在即,这几日客院住进了不少人,大都是附近各大家族的家主,或是有些威望的修士,路远混在其中,倒有些不合群,好在他住的地方偏,每日彻壶茶,看看山,落得清闲。
到了正日,他随众人前去主峰前观礼。
主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没等多久,副宗主裘真人踏着云光落下,一股威压随之蔓延,在场修士只觉胸口一阵沉闷,好在裘真人落地后,目光扫过众人,抬手虚按,笑了笑,那股压意便散了高台上,凌绝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老道袍,受了副宗主几句勉励,又得了几样赐物,路远远远望着,只觉那身袍子,衬得他比记忆里挺拔了些。
观礼罢,主峰下摆开酒席,路远在客席这边落了座,同桌都是各处来的客人,彼此面生,端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酒过几巡,邻座几个攀谈起来,说起北边的事。
“你们听说没,落霞宗这几年,似乎封山了。”
“可不,这一封山,各种劫修都冒了出来,听说连金丹境的劫修都有呢。”
“落霞宗好端端的,封什么山?”
“这我可听过几种说法。”一个压低了声,“有人说,是他们的道子要冲击元婴了,封山防着外人打扰。”
“嗐,未必。”另一个摇摇头,凑近了些,“你们算算,残虹真君纵横青州多少年了,这里边的缘由————嗯,你们懂的。
几人面面相觑,就此打住,转而聊起别的。
“不过我听说,”有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青禾宗那位真传,似乎要突破金丹了。”
“难怪今日,没见着他的面。”
“可不,我估摸着,青禾宗宗主这会子,正替那位护法呢。”那人说着,朝主峰最高处努了努嘴。
路远听着,慢慢呷着酒,脚边的小粉拱了拱他的腿,哼唧着讨吃的,路远捏了块灵果脯塞过去,堵住它的嘴。
同桌一个姓温的,跟他搭起话来,三十来岁,是温氏商行的少主,一只手揣在袖子里,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算珠。
寒喧几句,听出路远是个上品符师,他当即话锋一转。
“路兄这般手艺,不如考虑跟我温家合作。”他笑眯眯地说道,“不瞒路兄,在李家当个客卿,一年到头那点例钱,能值几个?若搭上我温氏商行,一张符的利就能翻上好几番。”
“温兄抬举了。”路远摇头,“我这点微末本事,混口饭吃罢了,何况路某还有身契在身。”
“路兄过谦了。”温敬亭往椅背上一靠,“好钢得使在刀刃上,身契的事,路兄只要点个头,温某做主,替你解决。”
“使不得使不得。”路远摆摆手,随即端起酒敬他一杯,“吃穿不愁,路某也就知足了,多谢温兄看得起,只是李家待我不薄,还是算了吧。”
温敬亭还想再劝,路远只一味搪塞,一来二去,他脸上的热乎劲,也就慢慢淡了。
末了,他捻算珠的手停下来,搁下酒杯,丢一句“路兄是个稳妥人”,起身走了。
路远程着酒,暗自叹了口气,他在李家当这客卿,图的哪是灵石,那上品符录传承才是最珍贵的价码。
过了一会儿,凌绝朝路远这边走了过来。
路远赶忙起身:“凌长老。”
凌绝摆了摆手,随后问了几句近况,路远躬敬回答。
“对了。”凌绝瞥了一眼路远脚边的小粉,顿了顿,“东边有座大拍卖场,,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我那儿多一张帖子,散了席你来取,兴许用得着。”
“这怎么好意思。”路远欲作推辞。
“拿着吧,一张帖子的事,于我不算什么。”凌绝道。
路远这才谢过收下。
路远程着酒杯,看着凌绝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当年那个在飞舟上第一次见面仰着头叫自己大哥哥,想要褥小粉的小屁孩,现在和自己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一来一去,倒是被温敬亭看在眼里,没过一会,又前来寒喧了几句,比先前热络了些,话里也客气了几分,临了还撂下句,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来寻他。
席上人来人往,路远刚一转身,正撞见沉砚正同一位修士商谈生意,不过看沉砚的表请,谈判估计不是很理想。
对面这位周师傅看中了沉砚的一批货,但又不放心,强行要求缴纳保证金;路远过去搭了几句话,周师傅见他方才与凌长老相谈甚欢,又瞧他与沉砚相熟,便顺势松了口,约好改日去铺上验货。
散了席,沉砚就寻上门来,还是裴记那桩事。
这几日,沉砚照路远说的,先按兵不动,可裴记那边,价还是那么贱。
“路兄,再这么下去,我可真扛不住了。”沉砚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