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顺着话头应到一半,停住了。
“哎哟。”他瞬间后退半步,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拱手就要作揖,“居然是传说中的上品符师!失敬失敬,小人有眼不识””
路远一把扶住他的骼膊:“打住。”
“嘿嘿。”老赵直起身,又凑回来,“那说定了,山下镇上,要最好的!”
“对了,过几日外门摆流水席,你可得来。”他朝那担酒努努嘴,“这酒就是给流水席备的,别处喝不着,哥到时候给你占个好座。”
那头库房喊人,喊了两遍,老赵应着,回身先把那担酒亲自交到接货的手里,才攥着路远的骼膊晃了两下,退出去几步,又扭回头扯着嗓子喊:“说定了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住哪个院,哥打听得到!”
满街搬货的弟子都听见了,有两个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
接下来半个下晌,老赵一边扛包一边美,美着美着又有点酸,酸完一想,这顿酒横竖是赚的,往后求符,说不定还能讨个熟人价。
傍晚回到客院,案头多了张贴纸,是执事殿送来的观礼章程,大典的日子、时辰、地点、注意事项都罗列清楚了,末尾还注释着一行小字,灵宠拘管。
路远瞅了眼脚边的小粉。
“说你呢。”
“哼唧!”
帖子底下还压着一包油纸点心,是宗里给客人备的茶点,路远拆开,丢过去半块,它倒是接得挺快。
第三日,路远去了一趟符堂。
还是那三间青砖屋,连屋脊上那排瓦当都没换过,堂里添了几张新案,七八个年轻弟子伏案练符,朱砂味隔着门就闻得见。
值堂的是位二十来岁的符师,见到路远出示的令牌后,起身见礼,询问道。
“您是要订符?还是?”
“劳驾。”路远拱了拱手,“跟您打听个人,姓杜名行。”
那符师想了想,摇头说没听过这名字,回头朝里间喊了一声,出来个年纪大些的。
“杜行?”年长那位出来,把路远上下打量了一眼,“您是他什么人?”
“故人。早年受过他的指点,回来想道声谢。”
那符师沉默了一会儿。
“您来晚了。”他说,“杜师兄去年腊月里决意冲击筑基,但不幸失败,伤了根基,没过几日,人就走了。”
路远愣了一下,许久后才回过神,没再问什么,末了朝两人拱了拱手。
“多谢相告。”
出门的时候日头正晃眼,他在台阶上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随后才往下走。
只见,台阶下蹲着个十五六岁的弟子,面前摊着一沓画废的符,正抓着头发发愁。
路远走过去,在他跟前停了停,低头扫了一眼。
“起手第二道偏紧,松半分。”
那弟子愣愣地抬起头,看看手里的符,又看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傍晚,路远没急着回客院,下了山,往山脚青禾林那片缓坡上走去。
日子偏西,山影拉得很长,这条小道平常没什么人走,石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草,半道上惊起两只山雀,扑棱棱掠过头顶,往林子深处去了。
那棵老青禾树还在,比当年粗了一围,树底下那块半人高的青石也还在,石面上两个字浅了,叫青笞掩去半边。
路远蹲下来,拿袖子拂了拂。
“周淮”二字,露了出来。
他从袖袋里摸出两枚鸟蛋,搁在碑前的草窝里。
——
“道友,来看看你。”
“没带太多东西,就俩鸟蛋,你将就吧。”
路远对着墓碑说了一会后,突然想到。
“对了,路过洛宁国的时候,见着你娘了,老人家身子还硬朗,你那个酒葫芦我也交给老人家了,留个念想。”
他站了一会儿。
山风穿过林子,青禾叶哗哗地响,远处膳堂的炊烟升起来了。
他转身上山,小粉跟在后头。
第四日傍晚,客院的门叫人拍响了,这回是沉砚,拎着两坛酒,一进门就吐槽起来。
“可算把库对完了。”他往凳子上一坐,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三千多件货,对了我四天,眼都快瞎了。”
“真是辛苦沉老板了。”
“————别提了。
“”
——
小粉闻见酒味,凑过来拱他的腿,叫他拿半块点心打发了。
沉砚问起路远这几日的去处,听说是寻了几位故人,他点点头,没多问。
酒过三巡,沉砚搁下杯子,叹了口气,话里全是苦水。
原来他这趟出来,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