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在门前站定,递了名帖。
“在下路远,炼气七层,中品符师。”他朝门房拱了拱手,“有桩生意,想见见府上当家的,烦请通报一声。”
门房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先是一愣,待看清路远那一身气度,又瞥见他脚边那头油光水滑气势不凡的灵兽,神色立时躬敬了几分。
一位炼气后期的符师上门谈生意,这等人物,可不敢怠慢。
“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禀。”
门房一溜小跑进去了。
路远负手立在门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田家这处宅院。
田家还算不上永宁城内的顶级家族,据他打听,家中炼气八层的家主已是修为最高之人。
……
不多时,门房折返,引着路远进了厅堂。
厅上主位坐着个五十上下的精瘦老者,一身锦袍,气息内敛深沉。
正是田家家主,炼气八层修为。
“路符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家主起身相迎,客气而不失分寸,“请坐,看茶。”
“当家的客气了。”路远拱手落座,小粉乖乖卧在他脚边。
两人寒喧了几句,话便引到了生意上。
路远只说自己新近落脚永宁城,是个符师,平日除了卖符,也接些符器的活计,符有时要附在器物上头,少不得跟炼器的行家打交道,今日听闻田家炼器在永宁城数得着,便想先来结个善缘,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家主捻须听着,神色比方才又和煦了几分。
“路符师爽快人。”家主捻须笑道,“咱们田家别的不敢说,炼器这一行当,在永宁城还算拿得出手,往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符师只管开口。”
“那就承当家的吉言了。”
一来二去,气氛倒也融洽。
家主见路远修为不俗,又瞧着面生,口音也不象本地人,便顺口问了一句。
“听路符师的口音,似乎不是咱们永宁城人氏?”
路远程起茶碗,呷了一口。
“走南闯北惯了,哪儿都待过几年。”他笑了笑,含混带过,“说来连自个儿都记不真切是哪里人了。”
家主也不深究,只当他是个不愿多提来历的散修,这在修士里再寻常不过,便又说起了旁的。
……
后院。
田康一路小跑,险些撞翻了端水的丫鬟。
他方才在前院当值,远远瞧见门房引进来的客人,魂儿都快吓没了,正是前几日在符铺打听田壮叔的那个炼气后期!
这人真寻上门来了,还跟家主在厅堂里头谈上了。
“壮叔!壮叔!”
田康冲进炼器房,压着嗓子,脸都白了。
“来了!那人来了!就是前几日打听你那个,这会儿正跟家主在厅堂说话呢!”
田壮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日才听说有炼气后期打听自己,今日人就上门见了家主。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搓了搓掌心的灰,心头那点不踏实越发重了。
去,还是不去?
家主既没叫他,他贸然露面反倒不好,可这人摆明了是冲他来的,躲也躲不过。
田壮咬了咬牙。
“你别声张,我先去瞧瞧。”
他没走正门,绕到厅堂侧边那道回廊,借着一架屏风的遮挡,悄悄探头往里看。
厅上,家主正陪着个青衫客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他,坐得四平八稳,肩背挺直,气息深沉。
田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面生得很。
他在脑子里头翻来复去地想,自己这辈子,几时得罪过这等人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人脚边。
一头圆滚滚的白猪,正卧在地上打盹,肥头大耳,尾巴一甩一甩。
田壮愣住了。
这猪……
这猪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猛地被人撞开了一道缝。
很多年前,他们结伴去安戌城赶考升仙大会,那一路上,也有这么一头圆滚滚的小香猪,整日跟在一个人脚边,吃了睡睡了吃。
那个人……
田壮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再去看那道背影,青衫,挺直的肩背,还有那头猪……
一个名字撞到了嗓子眼,他想压都压不住。
“远……远哥?!”
这一声脱口而出,又惊又颤,整个厅堂都静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