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散尽这五年,风梧城在外头看着是缓过来了,铺子也陆续开起来,街上逐渐恢复往日几分热闹。
城墙东南处的塌口江家匠人填了大半年,总算填平了,不过西北那边塌得更厉害,但江家后续始终没修,就这么搁置了。
路远头一年还纳闷,后来一打听才明白。
护城大阵反正废了,城墙修来也就是个面子工程,加之江家最近状况不太好,所以干脆懒得补了。
路远心里头嘁了一声。
江家这家底,怕是连面子都快撑不动了。
……
西街那间“有间小铺”修了大半个月。
断梁换了一根,是路远从西郊一处旧宅梁上拆来的,省了好几块灵石,塌墙砌了回去,柜台从街心搬回原位。
柜台缺角那一块路远没补,就那么搁着。
林七问过一回。
“路掌柜,这块儿…”
“留着。”
“为啥?”
“提醒咱。”
林七眨眨眼。
“提醒啥?”
“提醒咱这破铺子被兽潮砸过一回,下回再来,别忘了关门跑。”
林七咳了一声。
“路掌柜,那回是您让我先跑的。”
“……哈哈,是吗。”随后转身去后院搬摇椅。
门牌翻过来,字面朝上,重新挂回去。
林七把柜面擦了三遍。
路远站在门口眯眼看了看那四个字。
凑合。
……
铺子开起来之后路远没再多接生意。
头一年还每隔几日画张中品符录,画完搁柜台底下,但街上修士大都扫一眼,问个价就放下了。
这兽潮刚过,现在这行情不好着实不好啊,路远感叹道。
后院墙根搬来一把摇椅,竹的,吱呀响,一壶凉茶搁手边,膝头摊一本旧书,小粉趴在摇椅脚边,肚皮贴青砖。
日子就这么慢慢拖着,六层卡了快三年没动,养气丹也嗑了一些,但没什么用。
头一年还有点急,第二年就平和了些,第三年彻底躺平。
毕竟五灵根这身底子,他能四十出头到六层已经算他烧高香了,不少四灵根修士在他这个年纪还没他强呢。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路远偶尔半阖着眼这么默一句。
……
这五年江家又来过两回。
头一回是兽潮散后三个月。
江显拄着那根紫檀木拐又来了一趟,还是带着礼物,桌上也没明说“招揽”那两个字,只说“江家随时敞着门”。
路远客气送他出门。
第二回是来年开春。
这一次是江博棠亲自上门。
就是当年江家拍卖会上头报场的那位管事老爷子,眉毛白得跟两道雪,腰板挺得跟拍卖会上一样直。
路远还有点印象。
这一回江博棠开口就直截了当。
“路掌柜。”
“恩。”
“江家堂上存着一份一阶上品符录传承,路掌柜若成为江家客卿,这一份可借路掌柜借阅。”
路远程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一阶上品符录传承。
好家伙。
江博棠也不急,慢悠悠补一句。
“客卿期限十年。”。
路远程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他放下茶碗,掂量了一下。
搁几年前他听见这条件,可能茶都喝不下去,直接当场同意。
可眼下江家这艘船,外头看着体面,底下漏水漏得厉害,江老太那头三年没声音,江博渊江博源两位江家主要掌舵人,听说意见不合,也开始频频闹别扭,简直内忧外患。
这十年里头,江家若沉,挂江家招牌的客卿就是头一批被清算的。
这饵不能吞,风险太高,犯不着。
路远又喝了一口茶。
“江老爷子高看路某了。”
“恩?”
“路某今年四十有馀,以五灵根的底子,能到六层已经是侥幸。”
江博棠摆了摆手,“路掌柜过谦。”
“不过谦。”路远把茶碗推到桌中央,“上品符录得炼气后期的修士才能制作,路某这辈子能不能到后期还两说,若进不了,这传承拿手里也是无用之物,不过江家这一份心意路某领着,日后江家若有用得着画符的杂活,路某随叫随到。”
江博棠一愣,没想到路远会拒绝,但随后很快调整了表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