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前辈似乎还在调养。”路远试探的问道。
“是啊。”何崇安叹了口气,叹得恰到好处。
“江老前辈毕竟年事已高,这一趟又伤了根基……往后的所以,唉。”
路远心里头嗯了一声。
好家伙,一句“年事已高”加一句“伤了根基”,明着是关心,暗着是告诉他,江家这棵大树根快烂了,你可别靠错了。
“总归是吉人天相。”路远说。
何崇安点了点头,没继续这一茬,转了话头。
“路掌柜,在下直说了。”
“何家如今正在招揽各路英才,不瞒路掌柜说,兽潮这一趟何家也折了不少人手,眼下正缺像路掌柜这样的优质修士。”
“何家诚心相邀,挂牌客卿,月俸一块中品灵石,另有洞府一间,灵兽丹按季供给,符材折价七成供应。”
路远眉头微动。
一块中品月俸,加灵兽丹按季供给,这条件搁在风梧城已经算得上极厚了。
灵兽丹这一条更实在,小粉一阶后期,往上喂要用一阶上品灵兽丹,按季供给等于一年省下大几百块灵石。
路远心里头算盘拨了一圈。
条件确实不差,可条件越好,就说明风险越大。
“多谢何前辈看得起。”路远把茶盏放下来。
“不过路某眼下……”他拍了拍胸口,“伤还没养利索,铺子也刚修好,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这一桩容路某再想想。”
何崇安笑了笑,没追问。
“不急不急,路掌柜慢慢想。”
“何家大门随时敞着。”
他站起来,又聊了两句铺面生意,临走时在柜台又买了两张中品符录,说是“带回去给家里小辈用”。
路远送他出门。
何崇安走出三步,忽然转头。
“对了,路掌柜。”
“恩?”
何崇安笑了一下。
“风梧城就这么大,路掌柜您是个聪明人。”
他没再说下去。
路远也笑了一下。
“何前辈放心,路某就是个画符的。”
何崇安哈哈一笑,拱手走了。
路远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笑意收掉了。
他转身回屋。
林七在柜台后头看着他。
“路掌柜……”
“恩。”
“何家那边……”
“不用管。”
路远说完这三个字就进了后院,重新坐回摇椅上,把书摊开搁在膝头,没翻。
何家也来了。
江家那只布袋还在桌上搁着,何家这边就已经登门了。
风梧城这一滩水是真的要浑了。
路远闭上眼。
江家的拉拢他不敢接,他怕江老太撑不住,自家跟着陪葬。
何家拉拢他也不想去,条件虽好,可一旦挂了何家的牌子,日后江家何家撕破脸,他一个客卿就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拨。
两家都不沾,先拖着。
等看清楚了再说。
小粉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摇椅底下,把脑袋搁在路远脚面上,呼噜声闷在肚皮里头。
路远撸了撸它的耳朵。
“就你没心没肺。”
后院墙头那一排瓦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白,槐树影子歪在地上,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路远没再说话。
他把书翻了一页,但没看进去。
———
傍晚时分,路远出了一趟门。
他拎了一包点心,往何家西边那条巷子走。
杜娘子住的那间屋在巷子中段,门口挂着一串干艾草,门半掩着。
路远敲了两下。
杜娘子开门,左肩的布条换过了,气色比上回好了一些。
“路掌柜。”
“恩,来看看芸丫头。”
姚芸从杜娘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两岁出头,眼珠子乌溜溜的。
她认出路远,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路远把点心递过去。
“吃不吃?”
姚芸看了看杜娘子,杜娘子点了点头,她才伸手接过去,抱在胸口,也不拆,就抱着。
路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杜娘子,芸丫头这几日怎么样?”
“还好。”杜娘子说,“就是夜里头有时候哭,喊娘。”
路远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姚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