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堂在怀安城开了七十年。
堂里头除了路远还有两位师兄,大师兄方铎三十出头已经能独立坐诊;二师兄陆青柏二十二三岁,话多,跟路远走得近,底下还有几个学徒打杂,年纪小路远好几轮。
拜师头一个月,师傅指着柜台后头那一排药斗子,让路远把上头的药材名字背下来。
四百三十八种。
路远翻开药册看了一眼。
行吧。
啃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师傅抽问,路远磕磕巴巴答了七八成。
师傅捋胡子,“勉强。”
第五天路远抓药抓错了两回,第六天前堂坐诊那位八十多岁的老婆婆来抓药,路远搭手一把,三息后转头看二师兄。
“师兄,您看看?”
陆青柏背地里直摇头。
师傅叹了口气。
“路远。”
“师傅。”
“老头子这一辈子没见过比你更不上心的学徒。”
“……”
“你这小子,钱花得挺利索,活儿干得跟混的一样。”
路远低头。
师傅瞪他半晌,终究又叹了口气。
“去把后院的药晾翻一遍。”
“是。”
路远翻晾药那会儿,二师兄陆青柏倚在门框上看他。
“师弟。”
“恩?”
“你说你来咱安和堂图啥?”
“图清静。”
“清静?”
“恩。”
“咱怀安城清静的地多了去了。城东那座道观,城西那座庙,城南还有座坟头……”
路远:“……”
“你偏选这一家医馆。”
“医馆好。”
“好啥?”
“能学点东西。”路远把翻药的耙子停下来,“以后用得着。”
陆青柏挠头。
“师弟,你这话听着咋这么不象话。”
“恩?”
“好象你随时要走似的。”
路远没接。
过了一会儿。
“师兄。”
“恩?”
“晚饭你请。”
“……行吧。”
那一晚陆青柏带路远去了城西的米线摊。
两碗米线下肚,陆青柏揣着筷子说:“师弟你这人吧。”
“恩?”
“看着象个混日子的,又不象。”
“……”
“罢了,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打那以后陆青柏没再追问。
———
怀安城的日子就这么过了。
路远的医术天赋一般。
真的一般。
二师兄陆青柏背三天就能记住的方子,路远得背七天,诊脉那一项更是没什么进展,前堂坐诊每次师傅都让大师兄方铎搭着他。
方铎是个稳人,话不多,搭脉的时候眉头一锁,开方的时候笔走得稳。
但路远不急。
他这辈子习惯了慢,前世大学高数考过两次都没及格,这辈子炼气一层练了两年半,画第一张风刃符画了大半年。
慢就慢。
路远就当混日子,一边背药册一边抄经书,一边按时给小粉投喂安和堂后厨剩下的猪骨头。
小粉一年前也破了阶,一阶中期,如今也算是战力不俗了。
小粉成了安和堂的镇店宠物。
师傅头一回看见小粉的时候眯着眼盯了它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桂子初生傍月香
来抓药的小孩没事就趴墙头看,伸手戳戳又收回去。
路远懒得管,让他们玩。
不过有一回钱阿宝想骑小粉,被小粉一个鼻头拱翻在地,从此再不敢。
另一回大柱二柱试图把小粉抬起来,小粉啊呜一声,俩孩子吓得撒腿就跑。
打那以后孩子们看小粉只敢隔墙看,伸手戳戳之外不敢更进一步。
———
医馆隔壁有个院子。
是个小书院,叫怀安书院。
里头先生姓钱,年纪比师傅还大,教蒙学的,学生都是怀安城里殷实人家的孩子,十岁上下,大点的十五六。
每天清晨那段巷子里全是孩童的读书声。
路远坐在医馆门口的青石台上磨药粉,听着听着会出神。
书院里头那一帮娃娃路远认识不少。
钱先生家小孙子叫钱阿宝,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