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怀安城(加更)
    南许国,怀安城。

    五年。

    路远站在安和堂后院的水缸边,把袖子卷到肘弯,仔细把指头上的药渣冲干净。

    水汽里映出一张脸,鬓角又长了寸许,眉眼间那点书生气褪了一档,眼神比从前沉。

    三十岁,放在前世已然而立。

    炼气四层,两年前破的。

    那一夜灵气在丹田过了道坎,子时的更梆刚敲过,路远盘坐在屋里,眼一开,气海里淤了大半年的那股堵感松了。

    炼气中期。

    也是那一阵,杜行那本心得里头几句反复看了三年的笔意终于落到符纸上。

    第一张中品凝甲符,淡蓝光晕未散,符纹比下品的密上一档,朱砂走的是另一套笔法。

    成了。

    ———

    回头看,五年前那场仗。

    灰布宗师那一掌震过他左肩,火刺反震又把胸口经脉撞了一下,他靠着树滑坐下去那一刻,脏腑翻涌,气血亏得连木遁都催不动。

    风梧城那条路,按沉砚替他打听的,离这里还得过几个凡人国度,再过几座坊市,沿途的耳目多得很。

    四个先天回去禀报,朝廷上头还有大宗师。

    谁知道是不是已经在哪一路布了线。

    虽然路远估计一个凡人王朝也不太可能有这种能量。

    但还是走不得,而且最该防的是可能出现的劫修,他当时的状态哪怕碰到炼气二层也得栽,还是谨慎为上,自己又不缺时间。

    路远咬牙翻过那座山岭进了南渊国,没走官道,专挑山间小道,一路南行,再往南,再往南。

    身上的灰布衣袍换了又换,束发的木簪也换过两根。

    走了将近一个月,脚底磨出来又结了一层老茧,小粉跟在他脚边,本来圆润的体型这一路下来瘦了一圈。

    最后路远进了南许国,落脚怀安城。

    选这地方没什么特别,单纯人少,而且此城最高武者也就后天境界。

    ———

    进城那头几个月,路远没干别的,就是养伤。

    城西一条巷子里租了间小屋,门一关。

    每天进出只挑日头不毒的时辰,跟人说话只点头摇头,灰布袍换了三身,束发的带子换了两根。

    外伤养得差不多。

    内伤合上大半。

    气血那一股亏劲儿不是一天能补的,得慢慢熬。

    小粉趴在屋子里,每天就着客栈剩菜偷偷长肉。

    到第四个月底,路远盘了一下家底。

    沉砚换的那一票银票剩下不到一半。

    这么干耗不行。

    得有个长期的身份,得有个能磨日子的地方。

    路远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出了门。

    ———

    他选了安和堂。

    城北一条窄街上挂着一块褪了漆的招牌,门楣上一只铜葫芦风一吹叮当响,这几个月路远从客栈窗口斜斜望出去,每天能看见这家医馆开门擦葫芦、徒弟端药、傍晚关门时一位老先生在长案后头打瞌睡。

    那一处看着安静。

    而且懂点医理,往后调内伤、给小粉看个头疼脑热都用得上。

    往后行走江湖路远也能自称半个赤脚大夫了路远想着。

    进了门。

    一位老先生坐在长案后头眯着眼。

    “看病?”

    “……想学医。”

    老先生抬眼。

    “学医?”

    “恩。”

    老先生从头到脚把路远扫了一遍。

    “你这年纪。”

    “二十六。”

    “二十六岁了想学医。”

    “恩。”

    “你打哪儿来?”

    “……行脚书生,路过怀安。”

    老先生哼了一声。

    “学医这事儿,从八九岁就得开始,识药辨脉,没十年下不来。”

    路远没接。

    “你二十六岁。”

    “恩。”

    “二十六到三十六,能把头一本药册背完就不错了。”

    路远低着头。

    “老头子这把年纪不收徒了。”

    “……”

    “你回吧,找别的事做。”

    老先生说完,捧起茶杯啜了一口,眼皮没抬。

    路远没动。

    站了半晌。

    “先生。”

    “恩?”

    “晚辈是诚心想学。”

    “诚心也得有那个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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