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看了十几秒。
房间里很黑。
窗户被遮光布和湿床单压着，外面的黑雾贴在玻璃上，偶尔像有人用掌心慢慢抹过。床头裂缝里，那颗行脚木心还在跳。
咚。
咚。
不快。
但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东西已经带回来了。
陆沉没有先回鸢尾。
他把行脚木心从床头裂缝里挑出来，用垃圾袋垫着，放到床板正中。血木窄床立刻发热，床板下面的红纹往那边聚，像闻到肉的藤蔓。
陆沉按住床沿。
“停。”
红纹停住。
这次停得比梦里顺。
现实比梦里好管一点。
陆沉这才给鸢尾回消息。
【沉舟：那张纸模仿了你的字。】
【鸢尾：像吗？】
【沉舟：很像。】
【鸢尾：我小时候字写得很难看，我妈总说像鸡爪子。它连这个也学了？】
【沉舟：学得挺难看。】
鸢尾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句号。
不知道是被安慰到了，还是不想承认。
陆沉继续发。
【沉舟：以后梦里出现我的消息，也别信。除非我提前在现实里给暗号。】
【鸢尾：暗号是什么？】
陆沉想了一下。
暗号不能太正常，太正常容易被猜。
也不能太复杂，梦里一急就忘。
他回。
【沉舟：胖虎的锅不卖。】
鸢尾这次回得很快。
【鸢尾：好。】
陆沉把这条暗号记下来。
听起来很蠢。
但蠢有蠢的好处。梦里那些东西可以模仿亲人，可以模仿字迹，可以叫出名字，却未必会在关键时候理解一个区域频道里的破笑话。
手机又震。
路过的程序员发来私聊。
【路过的程序员：你出来后有没有收到不属于本人的提示？】
陆沉眯了眯眼。
【沉舟：你也遇到了？】
【路过的程序员：不是我，是群里有人。梦里收到“退伍老周”的战术纸条，照着走，床脚被借走一只。老周本人全程没入梦。】
【沉舟：字迹？】
【路过的程序员：据说不像字迹，像系统公告口吻。更恶心。】
陆沉懂了。
不是只模仿鸢尾。
梦境会挑人信的东西下手。
有人信熟人，它就装熟人。
有人信系统，它就装系统。
有人信经验，它就装老周。
有人信互助会，它可能就装王启明。
这东西比怪物难防。
怪物伸手，砍就是了。
提示伸过来，人会自己替它找理由。
陆沉打开区域频道，没提自己拿到了核心，只发了一条。
【沉舟：梦里出现熟人字条、系统口吻、攻略提示，都先当假的。现实没提前约暗号，不要照做。】
频道安静了一下，接着乱起来。
【早八滚出去：我靠，梦里还有诈骗短信？】
【胖虎不吃素：谁敢冒充我？冒充我可以，别冒充我锅。】
【锅是一种信仰：锅门暗号已被污染，请重新设置。】
【退伍老周：沉舟说得对。梦境里临时出现的命令，先不执行。真正重要的信息，醒后验证。】
【启明会长：互助会会建立现实暗号表，成员之间入梦前互相确认。】
【雪姐杂货铺：暗号别公开。公开暗号等于没暗号。】
【路过的程序员：补充一点，暗号最好带现实随机信息，比如今天某个交易价格、某人刚说过的废话。梦里能读旧信息，不一定能同步最新垃圾话。】
【胖虎不吃素：那我每天负责生产垃圾话？】
【路过的程序员：你已经在做了，而且产量稳定。】
频道终于有了点人气。
但那点人气很快又被几条求救压下去。
今晚入梦的人太多了。
白天掉配件残壳，晚上出核心材料，系统把饵放得明明白白。大家都知道危险，可床脚位、移动、锚定这些词太诱人。谁不想让床挪一挪？谁不想够到厨房的水？谁不想在下一轮白日怪袭时往墙角缩半米？
人被困在床上两天以后，一米的距离都能变成命。
陆沉看了一眼行脚木心。
系统说明还在。
【行脚木心×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