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奴婢画过画象,画得很用心。”
说到这里,沉知微顿了顿,脸颊微热。
“还有,他喜欢给木偶画脸,每个木偶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笑,有的哭,有的生气。”
“奴婢曾见他对着一个木偶自言自语,说‘你也觉得委屈是不是’?”
“一个对木偶都能投入真实情感的人,奴婢觉得……他或许不会刻意去伤害那些流民。”
她抬起头,迎上宋墨言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当然,这只是奴婢的浅见。”
“或许司爷有奴婢不知道的另一面。”
宋墨言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小女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
“你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语气平淡。
沉知微低下头:“奴婢不敢。”
是她僭越了!
只是,司爷那张娃娃脸,笑起来两个甜甜的酒窝,真的不象是罪大恶极之人。
宋墨言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司怀叙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他虽出身风尘之子,却颇有才华,丹青一绝,性子也疏朗。”
“永宁王欣赏他,对他,颇为赞赏!”
“他曾救过一只受伤的幼犬,养在府中,每日亲自喂食换药,直至其痊愈。”
“他,也曾匿名资助过几个贫寒书生赴京赶考。”
宋墨言的声音很平,象是在回忆一些久远的往事。
“但……”
他话锋一转:“人心隔肚皮。”
“有些人的善意,或许只流于表面。”
“有些人的恨,却能深埋骨血,一朝爆发,便天崩地裂。”
沉知微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宋墨言对司怀叙并非全然怀疑,也非全然信任。
这其中,似乎牵扯着一些她不了解的过往。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凌风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凌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紧绷。
宋墨言抬眼:“进来。”
凌风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宋墨言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沉知微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看见宋墨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后,宋墨言点了点头,凌风便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宋墨言转过头,看向沉知微,语气依旧平淡:“你先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隔离区其他中了幻觉药的人,暂时由凌风安排人看顾,那些大夫都清醒了,你不必再操心。”
沉知微乖巧的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只是,占用大人的石床,多不好意思啊!
但她实在虚得不想挪动。
宋墨言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沾染了血迹的文书,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了起来。
沉知微靠在床头,看着宋大人专注的背影。
月色清冷,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轮廓,腰间的伤似乎让他坐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微微调整一下姿势。
她忽然觉得,这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孤单。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药力将自己拖入昏沉的睡意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
沉知微的睡意浅,被惊醒了一些。
她听见凌风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紧绷:“大人,谢侍郎来了。”
谢侍郎?
谢惊尘?
大姑爷吗?
沉知微心头一跳,睡意全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真是大姑爷,那大姑爷来做什么?
这里可是疫区,要隔离的!
紧接着,一个温润的男声在石屋外响起:“宋大人,听闻城外疫病凶险,又有人投毒,我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屋内穿出宋墨言清冷的声音:“多谢谢侍郎关怀,疫病已在控制。”
“投毒之事也在调查!”
宋墨言和司怀叙,萧砚辞关系都甚好。
这两人是从小在永宁王府长大。
而他在王府那段时间和两人也相谈甚欢。
但和谢惊尘不一样。
宋墨言离开永宁王府的时候,萧婉如还没有把谢惊尘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