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知微看着他那张涨红的、写满了委屈和歉意的脸。
心里那股尴尬和恼怒,竟然消散了大半。
算了,确实是马车太颠了,又不是他故意的。
“没事没事,司爷不必在意。”
沉知微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路不好走,颠簸在所难免,奴婢不会往心里去的。”
司怀叙听了这话,那双大眼睛里的慌张才渐渐褪去。
“姐姐真好,不跟弟弟计较。”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发烫的脸颊,嘴里嘟囔着。
“都怪这破路,回头我让小于换条道走……”
沉知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斗篷裹紧了些,尽量缩在自己的角落里。
而司怀叙坐在对面,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茶杯。
可他垂下的眼帘底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种隐秘的、炽热的光芒。
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尝到了。
司怀叙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声,终究是可惜了些,可此时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没事儿,和沉姐姐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小于的声音:“公子,到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沉知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瞬间愣住了。
月光下,一座破败的院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歪斜的大门,剥落的墙皮,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很是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甜腻腻的,混着浓重的药水气息,令人很不舒服。
沉知微的瞳孔缩了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这个地方,她认得。
这是义庄!
“四,司爷……”
沉知微转过头,看着司怀叙,声音都在打颤。
“您,您的画室,在义庄?”
司怀叙从容地跳下马车,回身伸出手,要扶沉知微下来。
月光照在他那张娃娃脸上,笑容依旧璨烂纯真,两个梨涡深深浅浅的。
“姐姐别怕,这里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安静得很。”
“画画嘛,最需要的就是安静。”
“这地方,大半夜的,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沉知微站在马车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子。
义庄啊!
停尸体的地方!
大半夜的,一个大活人跑到义庄来画画?
这司爷,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姐姐?”
司怀叙歪着头看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怎么不下来?”
沉知微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司爷,这地方,是不是换一个比较好?”
“奴婢,奴婢有点怕……”
毕竟前几日发生在义庄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太可怕了!
司怀叙笑了,那笑容温暖得象冬日里的暖阳。
“姐姐放心,有弟弟在,什么都不用怕。”
“里面收拾过了,干干净净的,跟外面看起来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弟弟选这里,是有原因的。”
沉知微疑惑:“什么原因?”
司怀叙淡然回答:“沉姐姐,这里的光线特别好,月光能从天窗直接照进来。”
“画出来的效果,跟别处完全不同。”
沉知微看着他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又想了想那五颗金瓜子。
她已经收了!
不可能再拿出去的。
再说了,司爷虽然选的地方诡异了点。
但,总归不是她一个人。
应该,没问题的吧?
沉知微咬了咬牙,伸出手,搭上了司怀叙的掌心。
他的手温热干燥,指节修长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
沉知微跳下马车,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司怀叙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自然而然地牵着她,往义庄里面走去。
“小于,你在外面守着,没爷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是,司爷。”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更加浓重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沉知微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司怀叙回头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