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三具静静躺在木板上的尸体。
月光,从破败的门外照进来,将他离去的背影,拉成一道孤单而又诡异的剪影。
他缓步走出义庄,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那张纯真无害的娃娃脸上,笑容依旧璨烂,仿佛刚刚只是去友人家中,喝了一杯清茶。
而不是在阴森的义庄里,对着三具尸体,自言自语了半天。
……
竹溪小院。
夜深人静,院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春禾实在是太累了!
她强撑着精神,抱着已经熟睡的小暖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她努力地想睁大眼睛,可眼皮却象是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精神高度紧张。
现在一放松下来,那股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无法抵挡。
就在她马上就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
院门外,忽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谢惊尘一袭月白锦袍,静静地立在院门外,如同清冷的月光凝结而成的玉雕。
他没有进去,只是通过那半开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他看到那个叫春禾的小丫头,正抱着一个婴儿,坐在床边打瞌睡,一副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而被褥整齐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沉知微不在!
这么晚了,她去哪了?
谢惊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和猜疑。
今天晚上,他从芙蓉园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书房。
鬼使神差地,他来到了这偏僻的竹溪小院。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或许,是想看看她膝盖上的伤,处理得怎么样了。
或许,是想问问她,有没有好一些。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再见她一面。
可是,她不在!
“周五。”他淡淡地开口。
跟在身后的周五立刻躬身行礼:“大姑爷。”
“去问问,沉奶娘去了何处。”谢惊尘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周五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又回来了。
他走到谢惊尘身边,低声回禀道:“回大姑爷,属下问过了。”
“沉奶娘……去世安苑了。”
世安苑?
萧砚辞那里?
谢惊尘那双总是温润疏离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阴沉的墨色。
体弱多病的世子爷,让一个奶娘三更半夜去伺候?
谢惊尘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沉知微那张清甜秀丽、总是带着几分惊惶和无辜的包子脸。
还有她那玲胧有致、曲线毕露的身段。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那女人还想攀高枝?
先是自己,现在又是世子?
呵!
谢惊尘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倒是挺忙的。
也对,她一个无权无势、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寡妇。
在这吃人的王府里,想要活下去,除了依附男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只是,他没想到,她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主意打到了病秧子萧砚辞的身上!
一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
烧得他胸口发闷。
不过,他为什么生气?
他跟她,不过是主子和下人的关系。
她想去勾引谁,想去攀附谁,都与他无关!
谢惊尘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忽然,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后,跑了出来。
那身影,正是他心心念念,又愤恨不已的沉知微。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甚至连鞋子都没穿,赤着一双白嫩小巧的脚,踩在冰冷的石子路上。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