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许多。
“奴婢见过世子爷。”
听到她的声音,床榻上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那咳嗽声,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沉知微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昏黄的烛光下,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比平日里更显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象一块上好的、毫无遐疵的冷玉。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显得愈发深邃幽暗。
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象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让人看上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沉知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
这种美男,特别是病弱的美男,总有着致命的诱惑。
她只能低下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咳咳……”
良久,萧砚辞才象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用一方雪白的锦帕掩住唇,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病态的、慵懒的磁性。
“今日……发生了何事?”他的声音很轻。
沉知微的心提了起来。
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这件事牵扯大小姐!
她可是世子爷的亲姐姐。
那个老妇人说的那些话,关于萧婉如如何虐杀她孙女,是万万不能说的。
一旦说了,她也可以躺板板了。
沉知微思来想去,决定避重就轻,只说个大概。
“回世子爷话。”她低着头,恭躬敬敬地说道:“今日,奴婢女儿和……和小公子的失踪,乃是一场误会。”
“是一对老夫妇,因其孙女意外过世,悲伤过度,神志不清。”
“才会错将小公子和奴婢的女儿当成了他们的亲人,偷偷抱走。”
“幸得大姑爷及时带人寻到,才将孩子们平安救回,并未出什么大事。”
“那对老夫妇,也因……也因意外,身亡了。”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又将萧婉如做的那些恶事,全都摘了出去。
只归结为一场“意外”和“误会”。
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吧。
然而,她说完之后,萧砚辞却久久没有出声。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沉知微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萧砚辞终于又开口了。
“是么?”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沉知微却觉得,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世子爷这是……不信?
沉知微硬着头皮说道:“奴婢……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
萧砚辞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紧张得快要发抖的模样,清冷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她在撒谎。
他早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包括那个惨死的小女孩。
包括她身上那朵芙蓉花的烙印。
包括那个老妇人临死前,那些充满怨毒的控诉。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总是一脸求生欲、在他面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女人,会怎么说。
果然,她没让他“失望”。
为了自保,她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粉饰太平。
倒也……聪明!
萧砚辞不再追问这件事。
他缓缓地从床榻上坐起身,墨色的锦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月白色的中衣。
他的身形,比沉知微想象的,还要清瘦。
宽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就那么走下了床榻。
“世子爷!您怎么起来了!地上凉!”
一旁的成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拿着鞋子和外袍就要上前。
萧砚辞却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