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知微如释重负,几乎要瞬间瘫软在石凳上。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已经有些麻木,站立时微微晃了晃,差点摔倒。
幸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石榴树干,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司爷可画好了?”她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司怀叙将素绢缓缓卷好,收入袖中,抬头看向她,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画了个大概轮廓,尚未细描。”
“不过,已然有了十足的灵感,回去便能继续细细勾勒。”
他说着,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画具。
月光下,他的笑容依旧温暖可亲,眉眼弯弯,看着格外和善。
可沉知微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象是一片平静的湖面。
底下却暗流涌动,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收拾完画具,司怀叙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递到沉知微面前。
锦囊是用深蓝色的绸缎缝制的,边角绣着精致的云纹,看着做工极为考究。
“说好的银子,沉奶娘且收着。”他的声音温和。
沉知微伸出手,接过锦囊,指尖刚触碰到锦囊,便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啊……又挣到银子了!
“多谢司爷。”她恭躬敬敬地俯身行礼。
司怀叙拎起放在石桌上的小灯笼,转身朝院门走去。
灯笼的暖黄光芒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也映亮了他身前的一小片局域。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身回头看她。
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则隐在朦胧的月影之中,明暗交错,光影斑驳。
那张平日里看着温和无害的娃娃脸,在这样的光影下,笑容显得格外耐人寻味,象是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秘密。
“沉奶娘,你可知为何我雕的人偶都没有眼睛?”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散,带着几分神秘。
沉知微握着锦囊的手猛地一紧,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寒意再次蔓延开来。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茫然:“奴婢不知。”
司怀叙微微歪头,笑了笑,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象是盛着漫天的星光:“因为眼睛是最难画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一双好眼睛,需要找到一个真正好看的人,仔仔细细地看过之后,才画得出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息,那三息的时间,漫长得象是一个世纪。
让沉知微的心跳瞬间停滞,随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如今,找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提灯,穿过篱笆柴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竹径深处。
灯笼的光一点一点远去,最后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只留下一缕微弱的光晕,最终也消散无踪。
院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更添了几分静谧与幽深。
沉知微站在石榴树下,紧紧攥着手中沉甸甸的锦囊,后背冒着冷汗,掌心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
他说的,是找到了能画出完美眼睛的人?
还是……找到了别的什么?
沉知微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发冷。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和疑惑,沉知微转身走回屋内,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又搬了一张凳子抵在门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屋内,小床上,暖暖还睡得香甜。
小小的脸蛋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全然不知她娘亲方才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也不知这王府之中,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算计。
沉知微缓缓走到床边,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的柔软瞬间被填满。
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暂时压了下去。
她轻轻俯身,替暖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随后,她走到床边的柜子旁,从锦囊里倒出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桌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整整五十两!
每一锭都成色十足,沉甸甸的,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着这些银子,沉知微心慌怒放!
她将银子重新装回锦囊,藏进枕下的暗袋里。
那里是她最安全的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