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吧,忘了吧......
她是恪守本分、清清白白的奶娘。
她行事端正,问心无愧。
断不可被一时意外乱了心神,失了本心。
深深吸气,缓缓吐纳,几番调息,纷乱心绪才渐渐沉淀安稳。
沉知微从容整理好周身衣衫,抚平褶皱,缓步起身。
目光落于榻上安然沉睡的世子爷,于心不忍,顺势抬手,细心细致地将他凌乱散开的衣袍一一理平规整,避免风寒侵入。
又转身取来一侧叠放整齐的素色薄绒软毯,轻轻展开,小心翼翼复在他单薄的身躯之上。
抵御秋日暮色渐浓的微凉寒意,周全细致,体贴入微。
沉知微静静立在榻边,凝神留意萧砚辞的神色气息,不敢远离。
正当她静心守候、暗自思忖后续事宜之时,门外廊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急促惶然,透着几分焦灼不安。
“世子爷,属下回来了,吴医正那边的查验已然办妥,结果……”
成乐推门而入,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软榻之上沉睡安然的世子爷,随即视线一沉。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气氛瞬间紧绷。
世子爷看起来很不好!
成乐眉头拧起,眼眸在昏睡的世子爷与立在榻边、衣衫微乱的沉知微之间来回反复逡巡打量。
刚刚发生了什么?
沉奶娘不会对世子爷做了什么吧?
毕竟现在的世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她想......
沉知微见状,心头一凉。
成乐不会又想掏刀子吧?
她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轻柔手势。
“成乐大哥,方才您离去未久,世子爷旧疾骤然复发,毒素逆行,经脉淤堵。”
“骤然剧咳不止,咳血连连。”
“奴婢目睹世子痛苦难当,危在旦夕,情急之下万般无奈,只得斗胆僭越,擅自为世子施针止血定痛、安神压毒。”
“幸而苍天眷顾,施针过后世子脉象渐稳,痛楚消散。”
“如今已然气息平和,沉沉安睡,暂无性命之忧。”
她语速稍快,言辞恳切,不卑不亢,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深怕成乐掏刀子!
真是怕了怕了!
成乐听闻,眉宇间焦灼徨恐慌乱。
“近日世子爷咳血之症频频发作。”
“前两日便已接连发作两回,一回更比一回凶险惨烈。”
沉知微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神色亦是凝重沉沉。
这世子爷看着好象好了很多,可没有想到,这是精神气上恢复了一点点。
实则,比之前更加糟糕。
“成乐大哥,不知吴医正那边的药末查验结果如何?”
“是否查出端倪症结?”
提及此事,成乐面色愈发阴沉凝重,眼底戾气暗生,周身气息骤然冷冽。
他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之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密封完好的素色纸笺。
指尖捏握,神色沉肃,默默递至沉知微面前。
“吴医正亲自勘验核查,反复比对药材,再三确认,结果确凿无疑。”
“那日汤药之中暗藏的细微药末,正是经过特殊手法层层炮制过后的生附子粉。”
“单次用量虽微乎其微,不足以致命,看似无伤大雅。”
“可日积月累,日日掺于汤药之中,朝夕服用,日积月累,毒素层层淤积侵蚀经脉脏腑。”
“久而久之,足以腐坏心脉,摧毁根基。”
“杀人于无形之中,阴狠歹毒,防不胜防。”
成乐咬牙切齿,眼底寒意森森,字字沉缓,满含怒意与戒备。
“这看似仁心仁术的吴医正,该死!”
沉知微眸光微微凝滞。
一时间,她竟有些茫然费解。
啥意思啊?
吴医正想要害世子爷!
既然世子爷和成乐都知道吴医生不是好人。
那为世子爷还要刻意吩咐成乐,将附子送往吴医正之处核对?
这不是打草惊蛇,自露破绽?
世子爷为什么不告诉王爷和王妃呢?
谋害永宁王府的世子爷,那是要被噶的啊!
沉知微垂下眸子,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成乐大哥啊,这,这不是她一个奶娘可以听的。
她还想攒够银子出府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