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采荷姐姐指使奴婢做的!”
“采荷姐姐让奴婢在去库房的路上故意撞沉奶娘,打翻她手里的炖盅,拖延她回来的时间。”
“奴婢撞完了沉奶娘之后就跑回了下人院落。”
“采荷姐姐事先把大小姐的簪子交给了奴婢,让奴婢趁沉奶娘不在,偷偷溜进她的屋子,把簪子塞到她的床铺底下。”
“奴婢进屋之后翻了她的东西,在床板底下的砖缝里摸到了她藏的二两银子。”
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磕头。
“奴婢家里老娘生了病,吃药要银子,弟弟要念书也要银子。”
“奴婢一月八十文,根本不够。”
“看见那二两银子,奴婢一时糊涂就揣了。”
“可奴婢还没来得及把簪子放进沉奶娘的枕头里,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沉奶娘忽然回来了,比采荷姐姐估算的时间早了许多。”
“奴婢慌了,来不及放簪子,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簪子一直攥在手里,奴婢不敢搁在自己屋里。”
“想来想去,觉得采荷姐姐的屋子最安全。”
“毕竟全府搜查,谁敢搜采荷姐姐的房间?”
“所以奴婢就把簪子放到了采荷姐姐妆奁的夹层里面。”
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说。
“还有,林奶娘今日闹肚子的事,也是采荷姐姐安排的。”
“采荷姐姐吩咐灶上的赵婆子在林奶娘的午饭里加了巴豆粉。”
“想让林奶娘离开屋子,给奴婢腾出空当,好进去放簪子。”
“这一切,全是采荷姐姐一手安排的。”
“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求大小姐和大姑爷开恩!”
翠儿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
厅堂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采荷身上。
采荷的脸从白变青再变灰,嘴唇抖了又抖,胸膛起伏不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翠儿说的每一条,都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今日所有事情的脉络里。
时间对得上,人对得上,动机对得上。
她张了两次嘴想辩驳,可每一条翠儿供出的细节,都精确到了她根本无从否认的地步。
萧婉如的面色沉了下来,看向采荷的目光不再是审视沉知微时的那种温和,而是带着明确的冷意。
此时,谢惊尘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袖口,对萧婉如道:“事情清楚了,你的人,你自己处置吧。”
说完,他迈步朝门外走。
走到沉知微身旁时,她正跪趴在门坎边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象一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鹌鹑。
谢惊尘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经过她身侧的那一瞬,右手垂在体侧,食指微微弯曲,不经意地勾了一下她散落在耳边的那缕凌乱发丝。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极浅的凉意。
那个动作极轻极快,象风过枝梢带走了一片叶子,自然得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可沉知微感觉到了。
她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烫得能煎蛋。
全身的血像被人按了倒流键,从脚趾一路涌到头顶。
心跳炸了!
脑子也炸了!
大姑爷刚才碰了她的头发!
那只手从她耳朵边上蹭过去的!
碰了碰了碰了碰了碰了!
她的耳朵上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沉知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的小人已经满脸通红地原地转了十八圈。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他是大姑爷,她是小奶娘,中间隔着一个大小姐,和整个王府的家法。
会死的!
谢惊尘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步伐从容,衣袂轻荡。
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正厅外的空地上架起了行刑的长凳。
两个婆子押着人,按在凳上,褪了外裙,拿湿布裹了板子,用的是府中惯用的执法杖。
板子落下去的时候,声响沉闷结实。
采荷一身秋香色比甲的前襟被扯开了半幅。
头上那支素银梅花簪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满头乱发散了一脸。
她死死咬着一条帕子,头几板子还忍着不出声。
到第十板子的时候,嘶哑的叫声从帕子缝里泄了出来。
翠儿更扛不住,第五板子就哭嚎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