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死马当活马医生了!
    沉知微左手翻过他被绑住的手腕,拇指按压寸口上方两寸——内关穴,进针。

    直刺五分,提插捻转,平补平泻。

    萧砚辞的身子抽搐了一下,闭上了眼。

    第二针,列缺穴。

    腕横纹上一寸五分,斜刺三分。

    这一针下去,他的呼吸明显顺畅了几分。

    第三针——

    沉知微尤豫了一瞬。

    膻中穴,位于胸骨正中线,两,乳之间。

    是宽胸理气、止咳化痰的要穴。

    但是——这意味着她要解开他的衣襟。

    一个奶娘,解开世子爷的衣服……

    算了,命要紧!

    她拉开他宽氅的交领,露出内里那件月白色中衣。

    中衣的系带已经松了大半,她伸手拨开——

    一片嶙峋的胸骨映入眼帘。

    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肤白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新旧交替的针孔痕迹。

    沉知微咬了下唇,不敢再多看。

    定位膻中穴,银针平刺三分。

    金属入体的瞬间,萧砚辞的身体弓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世子爷,忍忍,很快就好了!”

    “再忍忍......”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儿哭腔,却很温柔。

    她的左手摁住他的肩,防止他乱动。

    右手稳稳地提插了两下,行针得气。

    第四针,丰隆穴,小腿前外侧,外踝尖上八寸。

    四针下完,沉知微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透了。

    她盯着萧砚辞的面色,苍白依旧,但嘴唇的紫色在一点点褪去。

    脉象也从方才的沉细结代,渐渐恢复成了沉细。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连续的搏动,不再时停时跳。

    有效果!

    沉知微的一颗心刚放下了半截——

    萧砚辞忽然猛地弓起身子,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翻涌声。

    “噗——“一大口黑红色的浓血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正正好好,溅在了沉知微的右臂衣袖上。

    粘稠,腥热,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药物的苦涩。

    沉知微把脸往旁边一偏,被那股腥气熏得胃里翻了翻。

    但她在妇保院见过比这更惊悚的场面。

    产后大出血、羊水栓塞、新生儿窒息……什么样的血她没见过?

    她捡起脚踏上的帕子,擦掉萧砚辞嘴角的血。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好……“

    她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黑红色的血痰,不是普通的咳血。”

    “颜色偏黑,说明含有大量凝固时间较长的陈血。”

    “是混着黏稠的痰液和药物代谢的残渣。”

    “这是积在体内的瘀血被针灸的行气活血之力逼了出来。”

    “吐出来是好事。”

    “......”

    萧砚辞的脉象在那口毒血吐出之后,肉眼可见地改善了。

    结代消失了,搏动虽弱,但稳定。

    他依旧闭着眼,耳边是那带着哭腔却异常温柔的声音的,胸口微微起伏,而后终于陷入了真正的昏迷。

    沉知微盯着他看了几息,确认生命体征稳定之后,浑身的力气一抽而空。

    她就地软倒,后背靠上了拔步床的床沿,屁股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右手摸上脖子,火辣辣的,掐痕、齿印,一个不落。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是黑红色的血。

    胸前的衣襟还带着悉尼汤的水渍,膝盖磕得生疼,后脑勺撞了地砖还嗡嗡发响。

    这什么鬼日子啊!

    沉知微的鼻头一酸,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潮水一般涌上来。

    她抿着嘴,死活没让眼泪掉的更凶。

    不哭!

    哭有屁用!

    哭也不会有人给她疗伤费,更不会有人赔她精神损失费。

    她的手依然放在脖子上那排牙印上——

    回去之后,得要消个毒!

    沉知微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等心跳从嗓子眼回到了胸腔,擦去了眼泪,才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蹲到萧砚辞身边,解开了绑在他手腕上的丝绦。

    丝绦缠了三圈,把他白淅的的手腕勒出了红印。

    沉知微把丝绦收好塞进袖筒里。

    万一被人看到世子爷手腕上有绳痕,那可是说不清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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