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难怪世子爷常年不愈
    “公子,方才……有婢女过来了?”

    司怀叙没答话,可他的笑容依旧明媚。

    他手中的帕子轻轻擦过人偶的眉心,将飞溅的墨点一一抹去。

    那动作的耐心和专注,象极了一位画师在修补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去查。”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柔和,不带丝毫催促。

    但小于跟在他身边四年,听得出这两个字底下的分量。

    “是!”小于应了声,转身沿着花圃外的小径快步走了。

    花圃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怀叙一个人坐在青石上,面前的人偶空洞的木脸朝着太阳。

    被他刚毁后又擦净的双目位置,只留下两团浅浅的灰色印痕。

    他歪着头端详了片刻,拿起狼毫笔,重新醮墨。

    笔锋落在人偶的左眼处。

    这一回,他没有画先前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

    而是一笔一笔,极缓极慢地,勾出了一双——圆圆的、带着几分惊惶的杏眼。

    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

    沉知微脚底发软的走进入了世安苑。

    一路上她回头看了六七回。

    确认身后空空荡荡,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来半截。

    世安苑的大门朝南开,门头上挂着一方旧匾,“世安”二字。

    用的是瘦金体,笔画纤细锋利,金粉剥落了大半。

    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环上拴了一条素麻绳,打着一个简单的结。

    沉知微站在门外,先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座院子跟王府其他地方的气质截然不同。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朱栏翠瓦。

    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攀到了墙头,又从另一头垂落下去。

    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有些打滑。台阶夹缝里,冒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得零零碎碎。

    安静。

    出奇的安静。

    连鸟都不在这儿叫。

    明明身处偌大的王府之中,这一方小院却象被人从喧闹中剪切来,单独裱了框。

    清净是真清净,可那种清净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寂聊。

    似乎是一座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院落,住着一个被死神惦记着的少年。

    沉知微收回思绪,端正了姿态,正要抬手扣门。

    门从里头开了。

    出来的人是成乐。

    那张圆脸在门缝里探出来半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

    “你是……昨日那奶娘?”

    “是我。”沉知微屈膝行了一礼,将漆盘往前递了递:“大小姐吩咐,这是给世子爷炖的悉尼川贝汤,让奴婢送过来。”

    成乐的眼睛在炖盅上扫了一圈,低头闻了闻,面色稍缓。

    “大小姐有心了。”

    “世子爷今早咳得厉害,方才用了药才刚睡下,这会儿正歇着。”

    他伸出双手:“交给我便是,我待会儿热一热端给世子爷。”

    沉知微求之不得。

    她双手将漆盘递出去的速度,大约比她平时的反应快了三倍。

    漆盘到了成乐手上。

    沉知微的手空了。

    好了,东西送到了,炖盅交出去了,不关她的事了。

    不管那里面是悉尼汤还是搀了什么别的——反正不在她手里了!

    沉知微暗搓搓松了一口气,刚要转身开溜。

    “成乐,成乐......”

    院墙外头传来一声急喊。

    一个小丫鬟一溜烟跑到门口,上气不接下气:“成乐,王妃身边的冬梅姐姐来传话。”

    “王妃寻你,让你即刻过去!”

    成乐一怔:“何事?”

    “不知,冬梅姐姐未细说,只说让你快些去,一刻都不得眈误。”

    成乐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漆盘,又看了看门口的沉知微,再看了看那个小丫鬟。

    成乐道:“沉奶娘,劳烦你把汤端进去,放在世子爷房中的书案上便可。”

    “我去去就回,不会太久。”

    说完,他已经迈开了步子,转身就跟着小丫鬟一路小跑走了。

    沉知微站在世安苑门口,捧着漆盘,呆若木鸡。

    风从院门缝隙里灌出来,带着浓浓的药味,苦涩得呛鼻。

    她低头看了看炖盅,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子。

    这个炖盅,现在是她的定时炸弹。

    不要慌不要慌,送进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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