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公子,妆面毁了
    日光通过头顶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落在那男子身上。

    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极清淅——

    娃娃脸,下巴圆润,两颊饱满,五官生得秀气,天青色的圆领袍裁得合身,腰间束一条墨绿色的丝绦,缀着一枚白玉环佩。

    袍角翻卷,露出里头鹦哥绿色的中衣领口。

    脚蹬一双青缎薄底小靴,靴面绣着暗纹的竹叶,整个人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就是这么一个明朗干净的少年,坐在光里,给一具等人大的木偶涂脂抹粉。

    阳光和阴森,天真和诡异——这个反差,生生把沉知微的汗毛炸了一半。

    沉知微的心一抖!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但就在她双脚往后缩的一瞬——

    那竹青袍少年手中的狼毫笔,正在给人偶的左眼描黑瞳。

    他的手腕悬在半空,笔锋堪堪触到木面。

    而他的目光——不知何时——越过了人偶的肩膀,越过齐腰的杂草,落在了石榴树后头,落在了沉知微身上。

    时间停了半息!

    少年的圆眼微微一缩,手腕一抖,狼毫笔上饱蘸的浓墨,“啪嗒”一声,一大滴直直落在了人偶的脸上,正中左眼。

    粗重的墨滴在精心描绘的眼廓上炸开,墨汁四溅,连带着偶右眼也被溅上了几点黑渍。

    原本已经用工笔细细描出了双眼皮的弧度、瞳仁的层次、睫毛的根根分明,此时全变成了两团狰狞的墨渍,象是被人用拳头狠狠捣烂了。

    本已画了大半的精致妆容,一瞬之间,毁于一旦。

    配着人偶身上那套华美的红衣珠翠,说不出的瘆人。

    少年低头看着人偶被毁的脸,那张始终明朗含笑的娃娃脸上,笑意忽然凝固了。

    不是愤怒,不是恼火,是一种沉知微说不出名堂的、让她后脊发凉的——怅然。

    那眼神,象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宝贝被人摔碎了。

    又象是看着自己精心栽培的花被人连根拔了。

    有疼惜的、有可惜的......

    沉知微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拼命运转,把原主残存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竹青色袍子,娃娃脸——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此人的信息极少,只隐隐约约记得下人们背地里议论过。

    说府中有位爷一直寄宿在王府,是早年王府一恩客的孩子。

    那恩客病逝后,王爷看这孩子可怜,就允许他一直留在府中。

    只是,这爷有个“怪癖”——喜欢摆弄人偶,成天闷在院子里不出来。

    旁的便再无了。

    听闻,王爷早年很欣赏那恩客,故而对他的孩子也不错。

    书中记载,这人名唤司怀叙,故而府中之人都唤他为“司爷!”

    沉知微只来得及想到这些,对面的少年已经缓缓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司怀叙的圆眼睛盯着她,瞳仁里映着日光,亮得晃人。

    一张娃娃脸上,笑意重新浮了上来。

    那个笑,温暖明媚,象三月里的春风拂面,毫无攻击性。

    可沉知微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全部倒流。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对方笑得那样好看——但就是那种跟诡异人偶并排出现的好看,让她每个毛孔都在喊“快跑”。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沉知微双手护住漆盘上的炖盅,转身就跑。

    脚下的枯叶被她踩得“噼里啪啦”响,杂草拍打在裙摆上。

    她跑出花圃,一头扎进夹道,头也不回。

    她跑的气喘吁吁,可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但她不敢停啊。

    她一口气跑出了三条廊子、两道月洞门,直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和一池枯荷,才勉强慢下来。

    弯腰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随后,她低头一看,炖盅稳稳当当躺在漆盘里,一滴没洒。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爆发力才是最强的。

    沉知微捧着漆盘的双手稳如泰山,连个颤都没打。

    保住了!

    她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回头望了望来路。

    空旷的回廊,寂静的小径,没有竹青色的身影。

    那个给人偶化妆的司怀叙没有追上来。

    但沉知微的整个人还是凉飕飕的。

    明朗少年,阳光斑驳,红衣人偶,墨毁双目,还有他看着她的那一眼,那种笑......

    沉知微使劲搓了搓骼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王府到底还藏着多少奇奇怪怪的人?

    大姑爷一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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